江风卷着秋意掠过眉梢,沈清辞立在船头拢了拢素色披风。
水面浮着碎银般的月光,将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年了,他如断梗飘萍,在江湖中漫无目的地漂泊。
今夜的浔阳江格外静谧,唯有船桨划水的声响轻叩夜色。
船头悬挂的羊角灯摇曳,暖黄光晕在波心碎成万千星子。
他望着远处朦胧的岸线,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沉郁。
三年前那场血案,让江南沈家一夕倾覆,满门尽丧。
唯有他,因奉命外出采购药材,侥幸逃过那场灭顶之灾。
归来时只见残垣断壁,血色浸染了庭院中那株老桂树。
官府定论为山贼劫掠,可他在废墟中发现了一枚玄铁令牌。
令牌上刻着的暗纹,属于江湖中最神秘的暗杀组织“影阁”。
他曾托人打探影阁踪迹,却只换来一次次无功而返。
影阁行事诡秘,踪迹难寻,寻常江湖人避之唯恐不及。
沈清辞变卖了仅剩的祖产,打造了这艘“逐光号”。
从此以江为家,以帆为伴,追寻那渺茫的复仇线索。
船行至江心,忽然听到岸边传来隐约的呼救声。
那声音清润如玉,带着几分急切,却不失沉稳。
沈清辞犹豫片刻,还是调转船头,朝着声音来源驶去。
月光下,只见一青衫女子被数名黑衣人围困在柳树下。
女子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如练,却已渐渐体力不支。
她的发髻散乱,额角渗出血迹,却依旧眼神坚定。
“姑娘莫怕,我来助你!”沈清辞朗声道,纵身跃上岸。
他手中的折扇“唰”地展开,扇骨暗藏的银针激射而出。
黑衣人猝不及防,两人应声倒地,其余人见状围攻上来。
沈清辞身法轻盈,折扇开合间,招式灵动飘逸。
他虽不以武功见长,却深谙奇门遁甲,暗器手法更是精妙。
青衫女子见状,精神一振,长剑挽起朵朵剑花,配合默契。
不多时,黑衣人便死伤过半,余下几人见状不妙,仓皇逃窜。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苏晚晴感激不尽。”
女子收剑行礼,声音温婉,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英气。
沈清辞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不由一怔。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与他怀中半块相同的莲花纹样。
“姑娘这玉佩,可否借在下一观?”他语气中难掩激动。
苏晚晴虽有疑惑,还是将玉佩解下递给他。
沈清辞取出自己怀中的半块玉佩,两块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这是……沈家的‘莲心佩’,为何会在姑娘手中?”
他声音微颤,这玉佩是父母留给她妹妹沈清月的信物。
当年妹妹年幼,寄养在舅父家中,血案后便不知所踪。
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声道:“这是我自幼佩戴之物。”
“我并非苏晚晴,而是沈清月,当年舅父为保我性命所改。”
沈清辞闻言,如遭雷击,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
多年的思念与煎熬在此刻爆发,他声音哽咽:“妹妹……”
沈清月眼眶泛红,握住他的手:“哥哥,我找了你好久。”
兄妹相认,恍如隔世,两人相拥而泣,月光温柔笼罩。
良久,沈清月才缓缓道出这些年的经历。
当年沈家遭难,舅父连夜带她出逃,隐姓埋名生活。
舅父临终前告知她身世真相,并嘱咐她寻找哥哥,查明真相。
这些年,她一边习武,一边打探影阁消息,伺机报仇。
“此次我追踪影阁余孽至此,不想却遭遇埋伏。”
沈清月说着,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哥哥,我们一起报仇。”
沈清辞望着妹妹眼中的光芒,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来的孤独与迷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并肩作战的亲人,有了明确的目标。
“好,妹妹,哥哥定护你周全,还沈家一个公道。”
夜风渐凉,沈清辞护送沈清月回到逐光号上。
船舱内,灯光摇曳,兄妹二人促膝长谈,彻夜未眠。
沈清月讲述着这些年的艰辛,沈清辞则诉说着漂泊的孤寂。
窗外,江月依旧,却似乎比往常更加明亮温暖。
沈清辞望着身边的妹妹,心中燃起了久违的希望。
他知道,前路依旧艰险,影阁势力庞大,复仇之路漫长。
但只要兄妹同心,便无所畏惧,如同这江上的孤帆。
纵使前路茫茫,有灯影相伴,有彼此相依,便有了方向。
天快亮时,沈清辞解开缆绳,逐光号再次启航。
船头的羊角灯依旧摇曳,却不再显得孤寂。
它照亮了江面,也照亮了兄妹二人前行的道路。
沈清辞立在船头,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坚定。
影阁,血债血偿,这趟旅程,既是复仇,亦是救赎。
江风拂面,带着新生的气息,孤帆渐远,驶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