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躁动的信息素

初三的春天来得格外早，操场边的柳树抽出嫩黄的新芽，风里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却吹不散教室里日益浓重的紧张感——不仅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中考，更因为不少同学开始进入分化的关键期。

Alpha的信息素变得愈发具有攻击性，走廊里时常能闻到像烈酒、松针、皮革那样张扬的气息；Omega则大多变得格外敏感，有人的抑制贴一天要换好几次；就连Beta，也在这种集体躁动里显得格外烦躁。

赵景骁的信息素依旧很淡，像被稀释过的柑橘汁，只有在易感期才会稍微清晰些。这让他在群体的信息素风暴里成了“异类”，王磊那群人又多了新的嘲讽点：“你这信息素，怕是连Alpha的信息素屏障都穿不透吧？以后真遇上事，谁能护着你？”

每次听到这些话，赵景骁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陆鹏霄。

陆鹏霄还没分化。

他的身形比初一时抽高了些，肩膀宽了点，却依旧清瘦，校服穿在身上还是显得有些空荡。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身上那股温和的皂角香里，开始掺进一点若有似无的冷意，像初春未化的残雪，在靠近时才能隐约察觉到。

“别理他们。”一次自习课，陆鹏霄见赵景骁又在走神，笔尖在他的生物课本上轻轻敲了敲，“你的信息素……很干净。”

赵景骁愣了愣，脸颊有点发烫。他知道陆鹏霄不是在安慰他。自从分化检测后，他很少再闻到自己的信息素，反倒是陆鹏霄，总能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提醒他“信息素有点乱”“今天的柑橘香里带了点涩味”。

就像此刻，他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发热，是易感期将至的征兆。他自己还没闻到什么异常，陆鹏霄却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来：“含着吧，能压一压。”

指尖相触时，赵景骁发现陆鹏霄的手比平时烫了点，指腹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他这才注意到，陆鹏霄今天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额角也沁着薄汗，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你没事吧？”赵景骁把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还没散开，担忧先涌了上来，“是不是……快分化了？”

陆鹏霄的睫毛颤了颤，没直接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可能吧。”

这是他第一次在赵景骁面前承认这件事。以前有人追问，他要么沉默，要么就淡淡一句“不知道”。

赵景骁的心突然揪紧了。他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班里的人依旧笃定陆鹏霄会分化成Beta，甚至有人赌他会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Omega——毕竟他总是那么安静，连信息素都透着股“不争不抢”的温和。

可赵景骁总觉得，陆鹏霄不该是这样的。他见过他为了护住自己的笔记，第一次对王磊露出冰冷的眼神；见过他在看台上，把外套披给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认真。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没存在感”的呢？

“不管分化成什么，都很好啊。”赵景骁看着他发白的侧脸，认真地说，“Beta很稳重，Omega……也很温柔。”

陆鹏霄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赵景骁的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金，那双总是带着点怯懦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他的信息素——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混着薄荷的清凉，轻轻缠绕过来，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他体内莫名的躁动。

陆鹏霄忽然笑了，很浅，却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漾开暖意。“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都很好。”

二、储物柜里的秘密

分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陆鹏霄开始频繁地请假，有时一整天都不来学校，来的时候也总是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彻夜没睡。

赵景骁很担心，却不敢多问。他知道陆鹏霄不喜欢把脆弱露在别人面前，尤其是在那个“家”的事情上。他只是每天去图书馆的角落时，都会多带一份笔记，把老师讲的重点一一抄下来，等陆鹏霄回来时给他。

那天下午，赵景骁去储物柜拿生物课本，刚打开柜门，就看到里面多了一个陌生的盒子。盒子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很精致，不像他会用的东西。

他疑惑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着一沓抑制贴，是最高级的那种，包装上印着“3S级信息素专用”的字样，旁边还有一支小巧的信息素镇定剂，瓶身闪着冷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赵景骁愣住了。3S级？这是最高等级的信息素评级，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拥有这种等级的信息素都极其罕见。可他只是个信息素微弱的“劣质Omega”，根本用不上这种东西。

难道是放错了？

他正想把盒子放回柜子里，却看到盒底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陆鹏霄清秀的字迹：“以防万一。别让别人看到。”

赵景骁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猛地想起陆鹏霄最近的反常——苍白的脸色，频繁的请假，还有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冷意……难道说，陆鹏霄的分化等级，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要高？

可这抑制贴和镇定剂，分明是给Alpha准备的。3S级Alpha……那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信息素具有极强的压迫性和攻击性，是所有Alpha里的王者。

这和那个总是沉默、隐忍，会把外套披给自己的陆鹏霄，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赵景骁把盒子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最里面，指尖却在发抖。他不知道陆鹏霄为什么要给他这些，更不知道这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但他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关心，更像是一种……未雨绸缪的保护。

放学时，他在教学楼门口等到了陆鹏霄。对方刚从校门口的黑色轿车上下来，管家模样的人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刚发过脾气。

看到赵景骁，陆鹏霄愣了一下，随即跟管家说了句什么，快步走了过来。“等我？”

“嗯。”赵景骁点点头，把抄好的笔记递给他，“这是你昨天没来的笔记。”

陆鹏霄接过去，指尖触到纸张的温度，脸色缓和了些。“谢谢。”

“那个盒子……”赵景骁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是你的吗？”

陆鹏霄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爸让人准备的。他说……如果我分化成Alpha，就必须用最好的。”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如果是Omega……大概就会被扔到国外去，永远别回来。”

赵景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闷。他终于明白陆鹏霄的沉默和隐忍来自哪里——那不是懦弱，而是在一个只看等级、只重利益的家里，用尽全力的自我保护。

“不管你分化成什么，我都觉得你很好。”赵景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真的。”

陆鹏霄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有惊涛骇浪在里面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赵景骁的头发，动作带着点难得的亲昵。“回去吧，天晚了。”

赵景骁点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陆鹏霄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却掩不住他周身那股越来越浓的、像蓄势待发的风暴一样的气息。

赵景骁握紧了书包里的盒子，心里默默祈祷着。不管你会变成什么样，都请一定……不要被那些冰冷的等级和偏见困住啊。

三、暴雨夜的裂痕

分化来得比预想中更突然，也更猛烈。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赵景骁正在家里复习，突然接到了陆鹏霄管家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很急促，说陆鹏霄正在分化，情况很不稳定，让他能不能去一趟。

赵景骁几乎是立刻就冲出了家门。暴雨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打得他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陆鹏霄出事了。

陆鹏霄家的别墅在市郊的山上，离市区很远。赵景骁打了很久的车才到山脚下，又冒着雨往上跑，等他浑身湿透地冲到别墅门口时，管家已经等在那里了。

“陆少爷在楼上，情况不太好。”管家的脸色很凝重，“先生和夫人都不在，医生说……他的信息素等级太高，身体在排斥，很危险。”

赵景骁跟着管家跑上楼，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被一股强烈的信息素狠狠攫住——那不是他熟悉的皂角香，而是带着毁天灭地般压迫感的冷冽气息，像千军万马踏过冰封的雪原，又像骤雨过后的原始松林，每一寸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强势。

是Alpha的信息素。而且是……极其强大的Alpha。

赵景骁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Omega对高等级Alpha信息素的本能畏惧，让他浑身发抖，后颈的腺体像被火烧一样疼。可他听到卧室里传来压抑的痛呼声，那是陆鹏霄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痛苦。

他咬紧牙关，推开了卧室的门。

陆鹏霄躺在床上，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露出清瘦却紧绷的身体线条。那股冷冽的Alpha信息素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涌出来，在房间里形成无形的气场，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陆鹏霄！”赵景骁忍着信息素带来的剧痛，冲过去抓住他的手。

陆鹏霄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平时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瞳孔里翻涌着暴戾和痛苦，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滚……”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快滚！我的信息素……会伤到你……”

“我不走！”赵景骁死死攥着他的手，掌心被他无意识地掐出了血也不松手，“你看看我，我是赵景骁啊！”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把脸凑近他，让自己那股微弱的柑橘香尽可能地靠近他。“你别怕，我在这里……分化不疼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混着雨水和汗水往下掉。他能感觉到陆鹏霄的信息素在疯狂地冲撞，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却在触碰到他的柑橘香时，微微收敛了些，像是找到了一丝可以喘息的缝隙。

陆鹏霄的眼神渐渐有了焦点，他看着赵景骁，痛苦的嘶吼慢慢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反手紧紧攥住赵景骁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景骁……”他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而脆弱，“我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赵景骁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暴雨渐渐小了，陆鹏霄身上的信息素也慢慢平息下来，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只是依旧带着冷冽的松木香气，像暴风雨过后的宁静。他终于耗尽了力气，沉沉地睡了过去，手却还紧紧攥着赵景骁的手。

医生进来检查时，看到紧握的两只手，愣了一下，随即低声对管家说：“信息素稳定了。没想到……低浓度的柑橘香，竟然能安抚3S级Alpha的躁动，真是罕见的匹配度。”

赵景骁没听懂什么是“匹配度”，他只知道陆鹏霄没事了。他看着陆鹏霄沉睡的脸，苍白却不再痛苦，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天亮的时候，管家要留他吃早饭，赵景骁摇了摇头。他身上还沾着雨水和泥土，校服也湿透了，得赶紧回家换衣服。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卧室里的陆鹏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安静得像个孩子。可赵景骁知道，从这个暴雨夜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会把外套披给他、会偷偷塞给他薄荷糖的陆鹏霄，体内藏着一头猛兽。而他，一个信息素微弱的“劣质Omega”，竟然成了唯一能安抚这头猛兽的存在。

这道裂痕，不知会通向何方。

四、毕业照里的距离

中考结束那天，天空格外蓝，育英中学的红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同学们聚在操场上拍毕业照，喧闹声像要把整个夏天都点燃。

赵景骁站在人群边缘，有点不知所措。经过那个暴雨夜，他和陆鹏霄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陆鹏霄顺利分化成了3S级Alpha的消息，不知被谁捅了出去，一时间成了全校的焦点。以前嘲笑他的人，现在都换了副嘴脸，阿谀奉承的话像潮水一样涌来，连王磊都凑上去想套近乎，被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就不敢再上前。

他变得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校服穿在身上笔挺合身，周身那股冷冽的松木香若有似无地散发着，形成无形的气场，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保持距离。

赵景骁也在害怕。

他怕那股强势的Alpha信息素，怕那个眼神冰冷的陆鹏霄，更怕他们之间那道因为等级差异而越来越深的鸿沟。他开始下意识地躲着他，在走廊里遇见就低头快走，在食堂看到就换个位置。

“赵景骁！”

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回过头，看见陆鹏霄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瓶汽水，正往他这边走。周围的目光瞬间都聚集过来，带着探究和好奇，让赵景骁的脸颊发烫。

“过来。”陆鹏霄走到他面前，把其中一瓶汽水递给了他，瓶身带着冰凉的水珠，“拍毕业照了，站那么远干嘛？”

“我……”赵景骁想说自己站在这里就好，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手腕。

陆鹏霄的手心很热，带着Alpha独有的温度，他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包裹过来，不再像暴雨夜那样具有攻击性，反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让赵景骁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跟我来。”他拉着赵景骁，穿过人群，走到了队伍的中间位置。这里原本是留给班干部和优等生的，陆鹏霄现在是全校瞩目的3S级Alpha，站在这里理所当然，可他却把赵景骁拉到了自己身边。

“站这里。”陆鹏霄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赵景骁的脸更红了，想往后退，却被陆鹏霄用眼神按住了。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反而带着点恳求，像在说“别躲我”。

赵景骁的心跳得飞快，后颈的腺体也开始发烫，他能闻到陆鹏霄身上那股松木香，混着点阳光的味道，竟然没那么可怕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定了脚步。

摄影师举着相机，大声喊着：“都看这里！笑一笑！三、二、一！”

赵景骁下意识地看向镜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陆鹏霄在看自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温柔，周身那股松木香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些，轻轻缠绕上他的柑橘香。

快门按下的瞬间，赵景骁的心跳漏了一拍。

照片洗出来后，赵景骁把全班合影贴在了相册的第一页。照片里的陆鹏霄站得笔直，眼神清冷，却在看向他的那一侧，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而他自己，站在高大的陆鹏霄身边，低着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天晚上，他把两人挨在一起的那部分剪了下来，夹在了日记本里。纸页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是松木香混着柑橘香，像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像那个暴雨夜的守护，像他们之间那段小心翼翼、却又无比珍贵的时光。

他不知道高中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在图书馆的角落安静地看书，在操场的看台上分享一颗糖。

但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这个夏天，这个站在他身边的陆鹏霄，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里。

（第二章完）

分化前夜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