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小比的校场设在青霄山主峰的演武台，台下黑压压站满了弟子，彩旗在山风里猎猎作响。林缺站在待战区，指尖的银丝绕着指节转了三圈，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上的玄夜身上。
玄夜今天换了身玄色锦袍，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玉佩的裂痕，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身边坐着几位长老，正低声议论着什么，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带着审视——显然，这个突然冒出的“极品傀儡灵根”，已经成了宗门上下的焦点。
“下一场，林缺对阵赵虎！”裁判的声音响彻校场。
林缺纵身跃上擂台，对面的赵虎是外门弟子里的佼佼者，擅长炼体术，一身肌肉虬结，手里还拎着柄重锤，看林缺的眼神像在看块待捏的面团。
“听说你靠耍些破丝线混进内门？”赵虎掂了掂重锤，“今天就让你知道，修仙界拼的是真本事！”
话音未落，重锤带着破空声砸向林缺面门。台下响起一片惊呼，张师兄忍不住站了起来。
林缺却没动，直到锤风扫到鼻尖，他指尖的银丝突然暴起，如两道银蛇缠上锤柄。赵虎只觉手腕一麻，重锤竟不受控制地转向，“哐当”一声砸在自己脚边，震得擂台都晃了晃。
“这是什么妖术？”赵虎又惊又怒，赤手空拳扑了上来。
林缺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后退，同时操控银丝缠上擂台边缘的两具石狮子。那石狮子是守护擂台的镇物，高三丈，重千斤，此刻竟在银丝牵引下缓缓站起，石爪猛地拍向赵虎！
“作弊！他用外物！”赵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台下逃。
“傀儡术本就是御物控灵。”林缺收回银丝，石狮子轰然落地，“你输了。”
台下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张师兄抚着胡须笑了，高台上的玄夜却皱紧了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的裂痕。
连赢三场后，林缺终于遇上了劲敌——内门弟子里排第五的李青，擅长炼制机关傀儡。
李青一上台就放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一具铜皮铁骨的傀儡，关节处嵌着齿轮，眼睛里冒着红光，手里还握着两柄短刀，一看就不好惹。
“林师弟，你的丝线能缠动死物，未必能敌得过我的‘嗜血傀儡’。”李青冷笑一声，操控傀儡扑了上来。
短刀带着寒光劈向林缺，他指尖银丝交错成网，堪堪挡住刀势。但那傀儡力大无穷，刀刀狠辣，银丝几次险些被斩断。
“这傀儡的核心在胸口的红宝石里。”玄夜的声音突然在林缺耳边响起，像是用了传音术，“用你的血融丝，能破它的灵智。”
林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提点他。他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银丝上，银丝瞬间染上血色，如活蛇般钻向傀儡胸口！
“嗤啦！”血色银丝刺穿红宝石，傀儡的动作骤然停滞，眼睛里的红光渐渐熄灭。
李青脸色煞白：“不可能！我的傀儡心核怎么会……”
林缺没给他说完的机会，银丝一卷，将失去灵智的傀儡掀翻在地。台下再次沸腾，连几位长老都露出了惊叹的神色。
高台上，玄夜看着林缺指尖飘动的血色银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那手法，那力道，和九百年前一模一样。
最后一场，林缺对阵的是内门第一的弟子，也是玄夜的亲传弟子——秦风。
秦风擅长的是“活傀儡术”，据说能操控修士的尸体作战，手段阴狠，在宗门里名声极差。他一上台就放出个被白布罩着的东西，布下隐约能看到人形的轮廓。
“林师弟，我这‘七窍玲珑傀儡’，是用七个修士的残躯拼的，你可要小心了。”秦风掀开白布，露出个拼凑得极其诡异的傀儡，七窍里都插着银丝，正是林缺记忆里被严令禁止的禁术傀儡！
“你敢炼禁术！”林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记忆里被这种傀儡屠戮的村庄浮现在眼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风笑得阴恻恻，“师尊说，能赢的术，就是好术。”
他特意加重了“师尊”二字，目光挑衅地看向高台上的玄夜。玄夜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七窍玲珑傀儡猛地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嘴里还发出凄厉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林缺的银丝刚缠上它的手臂，就被上面的倒刺割断！
“没用的！它的关节用百毒浸泡过，你的丝线碰不得！”秦风得意地大笑。
林缺的眉头紧锁，突然想起怀里的骨瓮。他悄悄将骨瓮贴近胸口，指尖的银丝探入瓮口——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魂力从骨瓮里涌出，顺着银丝注入他的体内！林缺只觉脑海一清，无数精妙的控线手法涌上心头，眼前的傀儡在他眼里，每一个关节、每一根丝线都清晰无比。
“这是……”他又惊又喜，操控着银丝在空中画出个复杂的阵图，阵图落下，正罩在七窍玲珑傀儡身上。
傀儡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七窍里的银丝开始疯狂颤动，像是在挣扎。
“不可能！我的傀儡怎么会……”秦风大惊失色。
“因为你用的是残魂，而我有镇魂之术。”林缺的声音冰冷，银丝突然收紧，“散！”
“砰！”七窍玲珑傀儡瞬间崩解，化作一堆碎肉，腥臭的血溅了秦风一身。
全场死寂。
秦风瘫坐在地上，指着林缺，又指着高台上的玄夜，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玄夜放下茶杯，淡淡地说：“违规使用禁术，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没有人敢反对。
林缺站在擂台上，迎着山风，指尖的银丝缓缓收回。他赢了，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预感。
玄夜走上擂台，递给了他一个黑色的令牌：“这是傀儡阁的核心令牌，凭它可以进入最底层的秘库。”
林缺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的“傀”字与他的铜牌如出一辙。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他看着玄夜。
玄夜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骨瓮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跟我来。”
两人来到傀儡阁最顶层的密室，这里没有傀儡，只有一面巨大的水镜，镜子里映着九百年前的画面——
年轻的玄夜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个骨瓮，对高台上的“老祖”说：“师尊，这是我从魔渊卧底身上搜出的，里面真的有引爆宗门的咒术！”
“老祖”接过骨瓮，却突然将它摔在地上，瓮身碎裂，里面滚出的不是魂核，而是一块刻着魔纹的黑色石头。
“你看，我就说他是卧底。”“老祖”的声音冰冷。
年轻的玄夜愣住了，随即疯狂地摇头：“不可能！我明明……”
画面突然破碎，水镜里涌出浓稠的黑雾，黑雾中浮现出个穿着黑袍的身影，声音嘶哑地说：“玄夜，你以为当年真的是他不信你吗？”
玄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你！墨渊老鬼！”
黑雾里的身影笑了：“当年若不是我用‘换魂术’偷换了魂核，你以为凭你的小伎俩，能骗过那位眼高于顶的傀术老祖？”
林缺的心脏猛地一沉：“你把阿玄的魂核藏哪了？”
“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墨渊的声音带着恶意，“藏在他最信任的人……身体里。”
话音刚落，林缺怀里的骨瓮突然剧烈震动，瓮身裂开，里面没有魂核，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年轻玄夜的字迹：
【师尊，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墨渊的阴谋已破。我的魂核在你坠崖时，被你用子母丝融进了体内，所以你才能转世重生。玄夜此生，不负宗门，不负师尊。】
林缺的大脑一片空白。
玄夜看着他，眼眶通红：“当年你坠崖后，我找了你九百年，终于在乱葬岗感应到了子母丝的波动……那不是你的魂，是我的。”
骨瓮彻底碎了，一缕银丝从碎片中升起，缠上林缺的指尖，又缠上玄夜的手腕，两缕银丝在半空中交织，化作一个完整的“傀”字。
密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几位长老带着弟子冲了进来，为首的长老指着林缺厉喝：“抓住他！他是魔渊余孽，体内藏着的是邪魂！”
玄夜挡在林缺身前，拔出长剑：“谁敢动他！”
林缺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又看了看指尖交织的银丝，突然明白了所有事。
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刻骨的疼痛，那些说不清的信任与怀疑……原来从九百年前，他们的命就被子母丝紧紧缠在了一起。
“想抓我？”林缺握紧了傀儡阁的核心令牌，指尖的银丝再次暴起，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自己，“先问问我手里的丝线答应不答应！”
密室之外，山风呼啸，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
而密室之内，两缕银丝交缠，映着两个决绝的身影，一如九百年前那场未曾落幕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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