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市的夏天和每一个南方城市一样,毫不客气的把白晃晃的日光倾泻在刚铺设好还未来得及凝固的柏油路上,将其炙烤的微微发软,每当骑着自行车从这里飞速碾过去时,轮胎总会微微下陷,留下些难以捕捉的痕迹,七月份的空气粘稠滚烫,仿佛用力一拧就能挤出银白色的水
“云漪啊…”
电脑屏幕里的画面在闪烁了几下后,浮现出熟悉的像素字体:
“GAME OVER!”
不远处木门传来的剧烈敲击声里还夹着些女人的烟哑“云漪啊,去楼下杂货店帮妈再换点钱上来喽”
游戏手柄从沙发软垫上呈抛物线弹射而起掉落在铺着白砖的地板上,混在一堆电影磁带里
“知道了”
……
日历翻过一页便是7月7号
将自行车停靠在杂货店的门口,沈云漪对着远处的远方天穹中那条几乎溶于热浪的火车道微微发了会愣才掀起透明泛黄的塑料帘子,侧身钻了进去
店内光影昏沉,收银柜后的老板正在看《普罗米亚》,这是今年6月份新上映的电影,老式的电风扇正悬在头顶苟延残喘,扇叶上缠着灰丝,发出嗡嗡转动的鸣响,柜台内陈列着一排排花红柳绿的烟盒,沈云漪屈指扣响桌面的时候,台词正放到加洛·蒂莫斯的‘燃え尽きろ!’
“什么事”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老板从口中取出瓜子壳丢到用报纸叠成的盒子里,从竹藤编制的椅子上站起来“要买点什么?”
“一包烟还有水果糖”
朱红色塑料袋窸窣的摩擦着裤缝,摔进自行车前框内,沈云漪双手按着车把手,正打算翻身坐上去的时候,耀眼的光灼不长眼的穿过塑料袋映射在他的脸上,下意识将头转向左侧,树荫的角落处,一个老伯正坐在摊开的白布前,慢悠悠的持着草帽扇着上面一个个列队整齐摆好的西瓜
西瓜半敞在阳光底下,绿皮泛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圆弧落在底下的白布上又被吸收
沈云漪扶着自行车走过去,半蹲下身,拾起一个个头在其中相对较为小巧的西瓜,拍了拍上面的水珠
“瓜怎么卖的”
“一块二一斤”
沈云漪将手中的西瓜递给老伯
“那你给我称一下吧”
老伯从半蹲着的少年手中接过西瓜,搁在身边那杆老式秤上。秤是木杆铁砣的,用得久了,杆子油亮油亮的,他左手稳住秤杆,右手捏着秤砣的麻绳,顺着刻度轻轻一捋,秤杆颤悠悠打了个晃,随后稳稳停平
“五斤六两”
老伯抬了抬自己的眼镜,远远的仔细盯着秤砣上的刻度
“一共6块7,你给6块5就行”
沈云漪看了看摊位上贴着的付款码,还是从衬衫口袋里拿出刚在杂货店换的薄薄一叠现金,从中抽出一张十块面值的,轻轻递到老伯手心里
老伯捏着钞票的一角,慢吞吞的接过去,艰难的仰头对照着光,眯眼仔细照了照花纹,确认无误后,才从草帽的内衬里,颤巍巍地摸出几枚生锈发斑的硬币,要找他零钱
沈云漪摇了摇头,没接,他拿过老伯用黑色塑料袋装好的西瓜,放进车前筐。又把筐里那个红色塑料袋拎出来,把里面的烟和水果糖塞进裤子口袋,空袋子随手一团,丢进了路边的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