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可以感到战胜了萧楚河的快感,可是,久而久之就被另一种滋味给替代了,萧楚河凭什么这么伤害念念?
就连萧楚河为念念甘愿服下药人之毒那一点点表现出的仅有的愧疚感,也不是对如今的苏霜序的,是对那个曾经年幼的念念的。
他的确不懂萧楚河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玩意,对于眼前的人,想要置之死地,偏去追忆一个遥不可及的回忆。
萧羽就那么只身进了暗河,当初萧崇到暗河来,身边都得带着侍卫的。
萧羽见到苏霜序的时候,她在那里。
哪里?
彼时,她整个人站在阴影里,是树的阴影处,在这昏暗的地方,树如伞状一样撑开的阴霾越发遮天蔽日,不见光明。
空气里弥漫一种血腥味。是新进的年幼的无名者相互厮杀的画面。
这些无名者要么像慕凉月那样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捡回来的,要么是像当年的慕拭雪、苏昌河、苏暮雨那样……
萧羽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一身红衣,他清楚地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轮廓。

念念,你还好吗。
她很少见的不是着黑衣,而是穿了一身白衣,手里百无聊赖地旋着匕首。
好。我怎么会不好?连我的师父在江湖上被称为大魔头那样一个人,最后都是生死不明的下场,而我却做了暗河的新的主人,我能有什么不好?暗河里所有人敬我畏我,不管是不是真心效忠,至少明面上都得臣服我。

还有那个人,世界上所有人都说他高风亮节,是世出无二的君子,我却觉得他迂腐,不知变通。妄图用温情和爱感化我,可他却先成了所谓江湖正派用道德、道义几个字压死的牺牲品。

萧羽的目光始终牢牢追随着她,他知道她个性要强,知道她不肯服输、不肯示弱,还知道她藏在这副看似无所谓、没心没肺的神情下的别扭。
就是他跟我阿娘从头到尾没有给过我一个完整的家,却希望我长成最根正苗红的好人,你说这可笑不可笑啊?

她嗤之以鼻,想要像从前无数次嘲笑敌人那样子弯起的弧度,可是在她脸上,红着眼眶却比哭还难看。
不管她怎么否认,她的胸口里就是有她控制不住的情绪在翻涌着。
念念,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的。
萧羽心口上的酸涩和心疼一寸寸地疯长,像是藤蔓似的,他抬了抬手,在手指要触碰到她肩头的那一瞬间,又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向前跨出一步,指着前方道。
你知道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是谁站过的吗?是我师父。当初我还是无名者的时候,他也曾站在这个位置,看我在那些人里是怎么厮杀的。

随着她的视线,萧羽很快注意在那些无名者的小孩里看到了一个孩子。
稚嫩的身躯,灰扑扑的衣服上绣着五十五的字样……有些像当年的念念。
教习恭恭敬敬对着走近过来的苏霜序道:“大家长。”
苏霜序看向那个小女孩。
为什么不杀死你刚才的对手,

“可是我已经赢了……”
我不管你在暗河之前是什么样,是父母双全,无忧无虑,还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进了暗河之后,你的赤诚之心和良善在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里是一个地狱,不是救苦救难的善堂,你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看,苏昌河当初是怎么教她的,她也一模一样地去教下一代的无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