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虚弱着身体,已从昏迷里苏醒过来的萧若风也赶了过来看着这一幕,他的神色是说不出的凄色和痛心。

念念!!!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腥味,是血的腥气,是那种战场上最熟悉不过的气息,是北离士兵的血,是念念的血。
念念此刻毫无生息地倒在那里,最刺眼的是在她的黑衣上的腹部位置往周遭洇开的大片的血迹。
那块青绿色的鱼佩完全碎了,连着背后刻着的葵字也一起碎了。
在萧楚河手里拖着一把天斩剑,沾满血的天斩剑。

王叔,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你听我解释,她根本不是念念,是苏霜序亲口承认她害死念念……

罢了,不要再说了!
萧若风竟然开始自己怀疑,如果不是他坚持要把念念找回来,是不是就不会出现……如今的事。
他没能保住阿蝉,没能阻止慕家主的死,到此刻,连念念也是如此……
作为一个父亲与长辈,萧若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念念和楚河相互残杀,念念和楚河他能怪得了哪一个?他谁都怪不了。
作为北离朝廷的琅琊王,他这一次几乎已经控制不住那一种朝廷势力的平衡。一个是他那个做了皇帝位许多年的兄长,一个是追随了他多年的部下。
是怪罪兄长,还是责备啸鹰?他哪一个也怪不了,责备不了。
若以一个将领的身份来说,看着自己手下的兵不是在共御外敌,而是相互残杀,这更成了一种无力力挽狂澜的无力吧。
别人说他运筹帷幄,说他事事都能算尽,可是他们似乎也忘了萧若风这三个字代表的仍还是一个人,不是神。
只要是人便会有做不到的事情。纵然再殚精竭虑。
[“咳咳。”
屋子里无形地弥漫着一种浓重的药味,是一种只要叫身体康健的人闻到就应该觉得不喜的药味。
这种气息,是从萧若风身上散发出来的,连带着他接触过的物品上也都会沾染上这样抹不去的气息。
无论是他用过的茶杯,还是翻过的书,亦或是处理过的公务。
彼时的萧若风为寒毒所折磨着,身上披着狐裘,眼窝几乎是凹陷了下去,整个人透着一种疲惫,不复他最年少时那样的意气风发。纵然正值盛年,却已像是垂暮的老人般。
他着的虽是锦衣,可是慕拭雪似乎看到他身上缠绕着许多无形的枷锁,天下,责任,大义,百姓。将他自己画地为牢,困在北离朝廷这滩漩涡里,困在这座天启城里的人,更是他自己。
“我身边有许多人都劝过我去坐那个位置,慕家主也会这么觉得吗?咳咳……”
萧若风用白金边缘的袖子掩着,却还是止不住空气里那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脸色越发灰白,眉宇皱着,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
慕拭雪抬了抬手,掌中蓝色真气隔着约摸二指之间的距离,推向了萧若风的肩膀处,将那真气渡了过去。
“你可以去坐那个位置,但是你不会,因为这是你选择的道。你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你自己,绝不能越过那条线。”
她立在那里,着一袭蓝衫,犹如是生长在黄泉边开出的蓝色彼岸花。
她的脸庞是素净的,未见胭脂色,却掩不住轮廓清绝,她眉目间泄出些疏离冷淡,非是刻意为之,只是性子一贯如此罢了。
“慕家主知我。”萧若风舒了一下眉,道。
“况且,我以为你也不适合做皇帝。”慕拭雪道。
她的眼瞳像是沉潭般,将所有外露的情绪都内敛地藏了起来,藏于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