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瑾这一边。他这几年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了,纵使他是帝王之尊,纵使皇宫的太医院里养了这么多数之不尽的太医随时待命,但是还是阻挡不了衰老和病痛降临在他的身上。
而且他的那些个皇子都已经成年,温润的白玉,心狠手辣的赤王,还有他最属意,可是偏偏就心向江湖的永安王。
何况太医院那些个经验老道的太医给明德帝开药方也都是要慎之再慎,斟酌再斟酌。
这要是用错重药导致帝王之躯出了什么问题,稍有不慎,便要掉脑袋和喜提九族诛连的下场,他们都不愿意担这个风险,所以,这药方子便按着最为中规中矩的来。
任是谁事后要查药方,这药方是一点问题都没有。问就是都是些给陛下温补的药材。
夜渐渐地深了,瑾宣给萧若瑾送上了一碗太医院那边送来的药。萧若瑾服了药之后,便在龙榻上安寝了。
恍恍惚惚地入梦,萧若瑾还如过去的许多年里的每一日那般,他穿着龙袍,头戴帝王的冠冕,坐在了大殿里这个高得不能再高,被世人称之为是高处不胜寒,也是一句话便能轻易断人生杀的帝王之座上。
可是此时的殿中并没有文武百官列于其下,身边也不见伺候他多年的几大监,此时偌大的威严的、大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大殿的门是开着的,此时慢慢跨过门槛走进来一个人,是萧若风,他竟然穿上了许多年前穿的那一身黑色盔甲,尤其还是提剑上殿。
萧若风开口道:“兄长是我,我来了。”
“你,你来干什么。”萧若瑾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此刻的萧若风,与其说是现实里毫无野心的琅琊王,不如说更符合萧若瑾的梦魇里的那个萧若风。
“请兄长退位让贤!”萧若风一下子朝着萧若瑾拔出了昊阙剑,萧若瑾本能地大叫了一声,惊醒了过来。
与此同时应和着萧若瑾的声音响起的是,寝宫的窗外闪过一道惊雷,大雨纷纷已经下了起来。
太可怕了,那个梦真是太可怕了。以至于萧若瑾都不敢去细想。
看。萧若瑾和萧若风的关系就是这样,萧若风就在萧若瑾跟前的时候,所做出的每一项为了这北离朝廷所谋划的构想和决策,他做得越出众,越发显得萧若瑾这个皇帝越无能。
偏偏他又需要他这个弟弟为他做这些事,解决这些麻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若瑾就已经对自己的亲弟弟有了猜忌和怀疑。
如果萧若风真的死在了当年的那一场所谓的琅琊王造反案里,也许萧若瑾后半生都会永远地愧疚。是对萧若风心怀愧疚,并且会把这方面的愧疚补偿在楚河身上。这弥补的对象也很重要,是他的亲生儿子,是被若风教导大的楚河,而不是萧若风的孩子。
可是谁让萧若风还没有死,萧若瑾永远会悼念一个死人,为一个死人而伤心。因为死人再也不可能从棺材里跳出来跟他争皇位。可是活人会。
这八年的时间,萧若瑾以为已经磨平了他对萧若风的忌惮。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若风一回来,那些从前追随着他的将军的心不约而同地朝向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