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
苏霜序着一身白色里衣,覆着一层薄被,躺在了床榻上,但人似乎还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不过萧玉鸿已然替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换的是自己的衣服。
连着那条挂在苏霜序脖颈上,藏在衣领的青绿色的鱼,也毫无疑问地被萧玉鸿发现了来。
自那一日,在暗河外的密林里,萧若风见过苏霜序之后,他便不肯离开这里太远。为了苏霜序。
所以就在这附近找了一家客栈暂且住了下来。
他找了念念这么多年,始终在心中记挂着,纵然收养了鸿儿,也无法磨灭这种他对念念的愧疚和思念,他怎么能让他和阿蝉的女儿流落在外,如今终于重新见到了那个孩子,他怎么可能不管不顾呢?
当那块鱼佩从萧玉鸿手里交到萧若风手里的时候,他更是确认了这一事实。苏霜序就是念念。

鸿儿,她身上的伤势如何。
“义父,幸而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及肺腑,但是我给她上药的的时候,还是发现了她身上有很多伤疤。”萧玉鸿道。
“有的是已经有了年头的,有的轻,有的看起来几乎在当时严重得致命,有些的是刚刚才被打出来的鞭痕。”
萧玉鸿回头望了一眼还闭着眸子的苏霜序,那一刻她心里的感情和心疼的情绪就理所当然地偏向苏霜序,脑子里不知道脑补了多少苏霜序在暗河里艰难求生的画面。
苏霜序是从来不觉得她自己可怜,但是萧玉鸿却这样觉得。
“我看了都心疼得厉害。也不知道在她身上都遭遇了什么。”
接着没过多久,苏霜序已渐渐苏醒过来。

这块鱼佩是你的吗。
苏霜序看到了萧若风守在床沿边,他手中那么握着那条垂下来的青绿色的鱼,目光炽热地注视着她。
好似只要她说出一个否定的答案,萧若风的脸色马上就会转变成失望一样。
实际上,她终于点了点头。

念念!你果然是我的念念。你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他一下子抱住了苏霜序,满眼热泪。他没有一日不记挂着她。找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终于找到了。
在萧若风看不到的位置,苏霜序低下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对于所谓亲人重逢的喜悦和激动。
父亲,还是爹爹?她对这两个字没有一点点的概念,更何况是假的。
李心月同雷梦杀走了进来,道:“你真的确信她就是你的女儿吗,前不久她还跟苏昌河那个家伙一起围杀寒衣。”
萧若风放开了抱住苏霜序的动作,把那一块刻着葵字的鱼佩挂回了她的脖子上,道。

这都是我的不好,如果不是我没有照顾念念,她怎么会从我身边失踪,如果不是这样,她怎么会进入暗河,又怎么会走上歧路,做下这些事。
萧若风满眼都是对念念的愧疚,她本来不该是那样的人生,不该像阿蝉一样在暗河长大,然后做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阿蝉毕生所愿都是带妹妹离开暗河,绝不会愿意她的女儿再像她一样去过那样的人生。
他这辈子,也许是护了许多人,护了北离的百姓,但是到头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能护住。

心月姐姐,念念做的错事,应当我替她还的,念念确实参与伤害了小寒衣的事,这是不争的事实,你若要找念念还清这一笔账,就当由我替她。心月姐姐,当我求你。
萧若风平生很少对人低头,因为他是骄傲的。
但这时候萧若风就是对着李心月和雷梦杀跪了下去。
“哎!你这是做什么?!”李心月惊诧着,便阻止着他下跪的动作。
“我们都是为人爹娘的,怎么会不知道老七这种爱女之情。”雷梦杀道。
“若是苏霜序真是念念,你真能出剑杀了老七的亲生女儿吗。”
李心月沉默了。
曾经她做青龙使追随了萧若风有多久,那颗要保护王爷的心,就有多强。虽然王爷不做王爷了,但是在李心月心里,只要她和萧若风出现在一个地方,她就是要保护王爷的。
那么,她怎么能伤害王爷的女儿?

是我没有教导好念念,从现在开始,只要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我会弥补她,我也会一点点地教导她,会让她回到原本应该有的路上。
然而此刻的苏霜序……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反应淡淡地看着这一幕,像是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苏霜序……李心月实在是很难把她和在记忆里当年那个身穿浅绿色的小姑娘扯到一起去了。
她怎么可能会是念念?
李心月转身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