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渊1

慕拭雪遇到苏昌河的那一年，也就是她遇到慕词陵的同年，她十二岁。苏昌河十三岁。那个时候，苏昌河还不叫苏昌河，他的编号是六十三。

接下来的三年，慕拭雪在学琴，六十三在厮杀。

苏昌河十六岁的时候，和十七号一起，以无名者的身份进入苏家习武，等待一场时间漫长的最后的试炼。

彼时。

“你说你要像那些无名者一样去试炼？你已经冠上了慕家的姓，是我的关门弟子，已经不需要这一步了。”慕子蛰审视地盯着慕拭雪，要看看他这个十五岁的徒弟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慕子蛰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化。

慕拭雪道：“师父，可是我的武功太差了。弟子所为的是只要我变得更强了，才能代表慕家变得更强了。”

她的武功可以稍微差些，因为她主攻的是毒术和琴术。对一个用毒的人来说，会不会武功，都无甚区别。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有中毒和被下毒的时候。

可慕拭雪的答案，让慕子蛰想起了一个人。

慕家慕词陵，和他同为前任慕家家主的亲传弟子。

前任慕家主还在的时候问过他。

“子蛰，你为何而活？”

那时候穿着一身白衣的慕子蛰，还是个半大的少年，他对着师父抱着拳，昂首挺胸,掷地有声地答。

“为慕家之荣耀而活！我慕子蛰，要兴盛慕家，让慕家成为三家之首！”

慕家家主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问慕子蛰的师弟。

“那词陵，你呢？”

同慕子蛰在师父面前站得笔直的模样不一样，少年的慕词陵已然露出不拘一格的、不羁的秉性的雏形，他站也不好好站，嘴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马尾草，神游天外似的。

“啊？”

“你又走神了。”慕家家主道，“词陵，你为何而活？”

慕词陵道：“那当然是为自己而活。慕家是由一个个慕家子弟组成的，每一个慕家子弟若是能真正地为自己而活，成长为一个强大的存在，那么自然慕家兴盛，自然慕家能够统领三家。”

慕词陵又说：“若我成为暗河最强，那么慕家自然便是暗河最强。”

然而后来的事情证明了，“慕词陵是暗河最强”不代表“慕家是暗河最强”,“慕词陵为自己而活”不代表“慕词陵为慕家而活”。

“弟子进了慕家，就一辈子都是慕家人。因为弟子的毕生都必然会为慕家效力。”慕拭雪的话让慕子蛰从短暂的回忆里回神过来。

“要是让我发现你背叛慕家，我会亲手处死你这个该死的叛徒。”慕子蛰对慕拭雪忽然说了这么恶狠狠的一句话，然后又道，“拭雪，你可不要怪师父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有为慕家考虑的心，师父自然高兴，好，既然你态度坚持，那你就去吧。”

“谢师父。”慕拭雪低头道，“弟子绝不会辜负师父的期望。”

慕拭雪嘴上对慕子蛰所说的往往是满分答案，可她心中却未必是这样想的。

在以仇恨和灭门的鲜血染红的土壤，用恶意，残忍，屠戮作为肥料来栽培的种子，长出的枝叶上有可能结出，名为之感激和舍命，效忠的果实吗。

才怪。

她之所以对慕子蛰提出这个要求，是为了变强，也是为了走一走阿姐曾经走过的路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