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她当众甩了穷学生男友,
拿了“分手费”转身消失,
成了全校唾弃的拜金女。
五年后同学婚礼重逢,
他已是业内新锐建筑设计师,
身边挽着优雅女伴。
敬酒时,女伴举杯挑衅:
“多谢你当年嫌他没前途,不然这荣光也轮不到我。”
她淡然一笑:“刚陪外婆体检来晚了,先自罚一杯。”
话音未落,他手中香槟杯轰然碎地——
没人知道,那场“拜金分手”背后,
是跪地哀求的母亲、割腕威胁的照片,
和一张从未动过的空卡。
更没人知道,他手臂上那道疤,
是听说她“爱钱”后,吞药洗胃留下的印记。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下所有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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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推开宴会厅侧门时,香槟塔正折射着水晶灯的光。
脚步还没站稳,全场忽然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有人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有人刚夹起的虾仁掉回盘子。
最前排那桌,杨洛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劈过来。
他瘦了,也黑了。
西装剪裁贴身,肩线利落。
再不是当年穿洗得发白校服、背着旧书包追我下晚自习的少年。
他左手边坐着个穿露背红裙的女人。
正用指尖慢悠悠卷着耳坠,嘴角挂着笑
——那种看猎物入笼的笑。
“江小鱼?”有人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没应,径直往空位走。
整张主桌只剩杨洛右手边一个椅子。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坐过去,等旧情复燃,等一场好戏。
我拎起那把椅子,转身放到对面。
“同学,麻烦挪一下。”我对旁边戴眼镜的男人说。
他愣了两秒,赶紧起身让开。
我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外婆刚做完检查,我在医院陪到最后一项才赶过来。
迟到不是我的错,但没人会听解释。
“来迟了,不好意思。”
我举起面前的空杯,“刚陪外婆体检,先自罚一杯。”
话音刚落,一声脆响炸在耳边。
杨洛手里的香槟杯砸在地上,碎渣溅到我鞋面。
酒液顺着大理石缝漫开,像一道突兀的伤疤。
全场哗然。
“哎哟!”红裙女人夸张地捂嘴,“手滑啦?”
她弯腰捡起一片玻璃,指尖故意划过边缘,然后冲我举起来:
“江小鱼姐,你可真有本事。
五年前甩了人家,五年后一露面,杯子都能吓碎。”
没人接话。空气凝成冰。
她不依不饶,站起身,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多谢你当年嫌他没前途,不然这份设计师女友的荣光,也轮不到我头上。”
她举杯,指甲鲜红如血:
“敬你,拜金又狠心的前任。”
我盯着她,没动。
“周曼!”杨洛低喝一声。
“怎么?”
她回头,声音甜得发腻,
“我说错了吗?全校都知道,江小鱼为了保送名额,拿了钱甩了穷学生。
现在装什么清高?”
有人小声议论:
“原来真是她提的分手?”
“听说杨洛出国前在机场跪着求她别走……”
“啧,表面温柔,背地里够狠啊。”
我手指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杨洛没看我,只死死盯着桌面。
他喉结滚动,指节捏得发白,却一句话没说。
“周小姐。”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你和杨洛在一起多久了?”
她一愣,随即扬眉:
“三个月。怎么,后悔了?”
“三个月。”
我点点头,
“那你应该不知道,他左肩胛骨上有一道疤,是高中打篮球摔的;
也不知道他不吃香菜,闻到味就反胃;
更不知道他第一次设计获奖,是在大二,熬夜画图三天,晕倒在教室。”
我顿了顿,直视她眼睛:
“这些事,你一件都不知道,就敢说自己是他女朋友?”
周曼脸色变了。
“还有。”
我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
“你说我拿钱分手——那你问他,他银行卡里有没有转出过一分钱给我?
问他母亲有没有给过我现金?
问清楚再开口,免得被人当枪使。”
2
杨洛猛地抬头。
“你闭嘴!”
周曼声音尖利,
“装什么深情?谁不知道你后来相亲相了一堆!今天还带男人来堵他?”
“我带谁了?”我皱眉。
“别装了!”
她冷笑,“刚才门口那个穿白大褂的,不是你新欢?
我可都看见了。
他盯着你背影看了半天,手里还提着保温桶,一看就是特意来的!”
我一怔。
江辰?
他怎么会来?
外婆前段时间总念叨着让我相亲。
说她病友的儿子是医生,稳重可靠,就是江辰
我们只通过两次电话,连面都没正式见过,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没反应过来,杨洛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刮地发出刺耳声响。
他几步跨到我面前,俯身逼近,呼吸几乎喷在我脸上。
“江小鱼。”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的恨意,
“你是不是觉得,玩弄完别人感情,还能全身而退?”
我仰头看他:“我没有玩弄。”
“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他眼眶发红,
“为什么宁可让我恨你,也不告诉我真相?”
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曼一把拽住他胳膊:
“阿洛!你疯了?她就是想让你心软!”
杨洛甩开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啪地拍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问。
“你自己看。”
他声音颤抖,“我妈上个月寄来的。”
我展开——是一封手写信,字迹潦草,墨迹晕开几处,像是哭着写的。
“小鱼,阿姨对不起你。
当年是我逼你分手,怕阿洛为了你不肯出国。
我拿刀吓你,是我不对。
这些年我夜夜睡不着,看你一个人扛着骂名……阿姨悔死了。
你要是还愿意,回来吧,房子我都让他买好了,就照你说的原木风……”
我手一抖,纸差点掉落。
杨洛盯着我,眼里全是痛:
“你早就知道我妈后悔了,是不是?可你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我攥紧那张纸,指甲几乎戳破纸面。
“不是我不给。”
我低声说,
“是你妈当年发割腕照片给我,说我要是不演那场戏,她就死在我面前。
我怕……我真的怕。”
杨洛怔住。
周曼尖叫起来:“胡扯!谁信这种鬼话!”
她一把抢过那封信,撕成两半:
“装可怜博同情?江小鱼,你真下作!”
纸片飘落。
杨洛突然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滚。”
他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往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周曼捂着脸,眼泪涌出来:“你为了她打我?”
“你根本不配提她的名字。”
杨洛转身,看向我,眼神复杂,
“江小鱼,你欠我一个解释。
五年前,你一句‘我更爱钱’就把我推下深渊。
今天,我要你当着所有人,把真相说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
点开相册——是五年前的聊天截图。
他母亲发来的刀片照片,还有那句:“你不分手,我就死。”
我举起手机,屏幕朝向全场。
“这就是真相。”
我说,
“我没拿一分钱。我只是……不想他为了我放弃前途,也不想他母亲真的出事。”
全场死寂。
3
杨洛盯着屏幕,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慢慢卷起左边袖子。
一道狰狞的疤痕横在小臂上,深褐色,扭曲如蚯蚓。
“那天从机场回来,”
他声音沙哑,
“我吞了安眠药,被室友发现送医。
洗胃的时候,我还在喊你的名字。”
他眼眶通红,一字一句:
“你就不能信我一次?我明明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扛。”
我别过脸,眼泪砸在手背上。
“都过去了。”我说。
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传来温和男声:
“小鱼?”
我回头。
江辰站在门口,白大褂还没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是给外婆熬的汤,他顺路送来。
他看见满场目光,微微一愣:
“打扰了?我是江小鱼的……朋友。”
杨洛眼神骤冷。
他大步走过去,挡在江辰面前,声音带着敌意:“你是谁?”
江辰平静地看着他:“照顾她外婆的医生。”
“医生?”杨洛冷笑,“还是相亲对象?”
江辰没否认。
杨洛拳头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我赶紧起身:“江辰,你先回去,我晚点联系你。”
江辰点头,转身离开前,轻声说:“汤放前台了,趁热喝。”
门关上。
杨洛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转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跟我出来。”
我挣扎:“放开!”
“不放。”他声音发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逃。”
4
杨洛拽着我手腕,一路穿过酒店后门,直奔地下停车场。
他走得快,我踉跄跟上。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回响,像心跳失控。
“你放开!”我用力抽手。
他猛地转身,把我抵在墙角。
车灯从远处扫过,照亮他通红的眼。
“江小鱼。”
他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说,过去就能烂在土里?”
我没说话。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叠东西,啪地拍在我胸口。
纸页散开,掉在地上——是几张快递单,收件人:
江小鱼;地址:城东实验小学;备注:生日礼物,勿退回。
每一张日期都是8月10号。
“你收过吗?”他问。
我低头看,喉咙发紧:“没收到。”
“当然没收到。”
他冷笑,
“你妈每次都在门卫室就拦下,原封不动退回来。
快递员说,她总说‘我女儿早忘了他’,甚至第五年那个银戒盒子,她当着人家的面就扔进了垃圾桶。”
他蹲下,一张张捡起,动作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第一年,我寄了一条手织围巾,是你高中说喜欢的灰色;
第二年,是你提过想看的画展门票;
第三年,我托人从京都带回来的樱花标本……”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
“她大概是怕你看到这些,又想起过去的事,怕你旧情复燃,再受一次被‘抛弃’的苦。可她不知道,你心里的疤,从来不是我留的。”
我眼眶发热,指甲掐进掌心。
“为什么现在才说?”我问。
“因为我不敢。”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痛,
“我以为你真的嫌我穷,真的爱钱。
我恨你,可又忘不掉你。
每次路过小学门口,我都绕道走,怕看见你和别人牵着手走出来。”
他忽然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箱,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个未拆封的礼盒。
“今年的还没寄。”
他拿起最上面那个,“要不要看看?”
我没接。
他自顾自拆开,取出一条原木色围巾,轻轻搭在我肩上。
“你说过,喜欢暖一点的颜色,像阳光照在木头上。”
我别过脸,眼泪砸在围巾上。
手机突然震动。
是江辰。
5
我犹豫一秒,接起。
“小鱼,汤喝了吗?”他声音温和,“外婆刚睡下,我查了房,顺口问问。”
“喝了,谢谢。”我说。
“那就好。”他停顿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
我看了眼杨洛,他正死死盯着我。
“没事,同学闹着玩。”我尽量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忽然说:
“如果需要我,随时叫我。
外婆总念叨你一个人不容易。
我们虽说是相亲认识的,没见过几次面,但做朋友,我还是愿意帮你的。”
“嗯。”
挂断。
杨洛一把抢过我手机,直接拨回去。
江辰秒接。
“我是杨洛。”
他咬牙切齿,
“江小鱼的前男友,现任追求者,未来丈夫。
你听清楚,她不需要你‘随时’出现。她的事,我来管。”
江辰没生气,反而笑了:
“你这么紧张,是因为她根本没答应你吧?”
杨洛脸色骤沉。
“她五年前为了你放弃前途,五年后还要被你当众质问。
你配吗?”
江辰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如针,
“如果你真在乎她,就先学会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用情绪绑架她。”
电话被杨洛狠狠挂断。
他喘着粗气,眼神像困兽。
我伸手拿回手机:
“江辰说得对。你从来不信我,只信自己的猜疑。”
“我信你!”
他吼出来,
“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
每天画图到凌晨,就为了早点回国找你。
我在你家对面小区买房子,装修成你喜欢的原木风,连窗帘都选了米白
——你说过,太亮刺眼,米白刚好。”
他声音低下去:“可你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我怔住。
手机又响。
这次是我妈。
“小鱼!”
她嗓门大得震耳,
“你怎么还不回来?江医生刚打电话来,说你心情不好,让我们多劝劝你。
我看那孩子真不错,稳重又细心,比那个姓杨的强一百倍!”
我闭上眼。
6
杨洛听见了,脸色瞬间惨白。
“你妈……还联系他?”他声音发抖。
“是介绍人安排的相亲。”我解释,“今天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就送汤?第一次见就查你心情?”
他苦笑,
“江小鱼,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是我,谁都行?”
我没回答。
他忽然松开我,后退一步,整了整西装领子。
“好。”他说,
“我明天登门道歉。向你妈,也向你。”
“别来了。”我脱口而出,“我妈恨你,当年的事她不知道真相,只以为你甩了我。”
“那就让她知道。”
他眼神坚定,“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背黑锅。”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
“那套房子,钥匙在我口袋。你想看,随时去。密码是你生日。”
他大步走向电梯,背影挺直,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站在原地,肩上的围巾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手机又震。
江辰发来一条消息:
【如果你选他,我祝福。
但别因为愧疚回头。感情不是赎罪券。】
我删掉消息,抬头望向停车场出口。
夜风吹进来,冷得刺骨。
7
天刚亮,雨就下起来了。
我还在厨房给外婆热粥,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一看,我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杨洛站在门口,穿深灰西装,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
他左手拎着果篮,右手捏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得笔直,像等着挨骂的小学生。
“别开门!”我压低声音冲客厅喊。
可我妈已经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了。
“谁啊?”她边问边拧把手。
“妈!等等——”
晚了。
门一开,我妈看清是他,脸色瞬间铁青。
“你还有脸来?”
她转身抄起门后扫帚,劈头就打,
“滚!负心汉!害我女儿五年抬不起头,现在装什么深情?”
杨洛没躲,硬生生挨了一棍,肩膀撞在墙上闷响一声。
“阿姨,让我解释。”他声音沉稳,把果篮放在地上,“我不是负心汉。”
“解释个屁!”
我妈挥着扫帚又是一下,
“当年甩了我闺女,现在功成名就回来找补?你当我家小鱼是回收站?”
楼道里传来开门声。
三楼李婶探出头:
“哎哟,这不是江老师家那前男友?
不是说在国外发财娶洋妞了吗?”
隔壁王叔叼着烟笑:
“人家现在是大设计师,回来收旧账咯。”
我冲出去一把抱住我妈胳膊:“妈!你听我说——”
“你让开!”
她甩开我,指着杨洛鼻子骂,
“你是不是又哄她了?是不是又说什么‘我从来没忘记你’?
呸!男人的话比雨水还贱!”
杨洛忽然双膝一弯,跪在了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衣领,他没擦。
他打开牛皮纸袋,掏出五份包装完好的礼盒,整整齐齐摆在台阶上。
“第一年,灰色围巾,她说冷;
第二年,画展票,她说想看莫奈;
第三年,京都樱花标本,她说喜欢春天……”他声音沙哑,
“每一份,都被退回来。快递单我还留着。”
他又从内袋拿出一本红皮册子,举起来。
“这是房产证。
我在对面小区买了房,装修成原木色,窗帘米白,沙发按她身高定的坐深。
五年,我没一天不想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小声说:“哎,这不像装的啊……”
我妈冷笑:
“演得真好!道具都备齐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割腕表忠心?”
“妈!”
我猛地站到杨洛面前,第一次对她吼出来,“你根本不知道真相!”
她愣住。
8
我转头看向众人,声音发抖但清晰:
“当年不是他甩我,是我提的分手。
因为他妈妈跪在我面前哭,说他爸重病,家里没钱,只有出国一条路。
她求我假装拜金,逼他走。”
我咬着唇,眼眶发热:
“她还发刀片照片威胁我,说我不演,她就死。我怕……我真的怕。”
楼道一片死寂。
杨洛仰头看我,眼里全是痛:“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有用吗?”
我哽咽,
“你妈恨我,你恨我,全校都骂我贪钱。我一个人扛,总比两个人毁了好。”
我妈手里的扫帚慢慢垂下来。
但她还是摇头: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串通好的?
现在房子也买了,礼物也摆了,是不是下一步就要结婚了?”
“阿姨。”
杨洛撑着地站起来,浑身湿透,却挺直脊背,
“我不求您原谅。但我求您,别再拦着我和小鱼说话。
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没信她,没问清楚,没把她抢回来。”
我妈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伸手拉住杨洛的手腕:“你先回去,别淋病了。”
他反手攥紧我:“我不走。除非你答应见我。”
“够了!”
我妈突然爆发,
“江小鱼!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你说再也不见他!你现在护他,是不是打算跟那个医生黄了?”
“江辰只是朋友!”
我急了,
“妈,你能不能别用你的偏见毁我第二次?”
“我偏见?”
她眼圈红了,
“我亲眼看见你哭了一年!
半夜发烧喊他名字!
现在他一出现你就倒贴?
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作践到没人要才甘心?”
“我没有作践!”
我眼泪掉下来,“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一次真心。”
我妈狠狠瞪我一眼,转身摔上门。
“砰!”
震得楼道灯闪了两下。
雨越下越大。
杨洛站在我家门口,没伞,没走,就那么站着,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我从窗缝往外看。
他低头看着那五份礼物,轻轻摸了摸最上面那个盒子。
邻居陆续关门,议论声渐远。
只有他还在。
我手指抠着窗框,指甲发白。
外婆在屋里咳嗽了一声,轻声说:
“小鱼啊……有些事,瞒不住一辈子。
你心里要是还有他,就别再逃了。”
我没回头,只盯着楼下那个身影。
他忽然抬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
我没躲。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9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
我拉开窗帘,一眼就看见楼下长椅上那个蜷着的身影。
杨洛还穿着昨天那身西装,领带歪在一边,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
他靠着椅背睡着,脸色苍白,嘴唇发干,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装礼物的纸袋。
我抓起外套冲下楼。
“杨洛!”我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他额头——滚烫。
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眼神涣散了一瞬,看清是我后,嘴角勉强扯了扯:
“你下来了。”
“发烧了。”我语气生硬,“跟我上去。”
他想撑起来,腿一软又跌回去。
我咬牙架住他胳膊,把他半拖半扶弄进楼道。
电梯里,他靠在我肩上,呼吸灼热。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昨晚没吓到你吧?”
我没理他。
开门时,我妈正端着粥从厨房出来,一看见杨洛,碗差点摔了。
“谁让你带他回来的?”她压低声音吼我。
“他发烧了。”我说,“让他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就走。”
我妈瞪我一眼,转身把粥重重放在桌上,没再说话。
我扶杨洛进浴室,塞给他干净毛巾和我爸的旧衣服:
“换下来,衣服我扔了。”
他乖乖点头,关上门。
十分钟后,他走出来,头发滴着水,脸还是红的。
他坐到餐桌旁,拘谨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妈背对着我们洗碗,手劲大得像要把锅砸穿。
我盛了碗姜汤推到他面前。
他小口喝着,忽然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我:
“你妈……让我放给你看。”
10
我犹豫一下,点了播放。
画面里,杨洛母亲坐在沙发上,眼圈发红,头发白了不少。
“小鱼啊……阿姨对不起你。”
她声音哽咽,“当年是我糊涂,怕阿洛为了你不肯出国,耽误前途。
我跪你、威胁你,是我不对。
可我真的不是讨厌你,我是太喜欢你了,才更怕你拖垮他。”
她抹了把泪,继续说:
“后来他回国,整夜整夜不睡,画图到天亮。
问他为什么买那套原木风的房子,他说‘她喜欢’。
我才明白,我毁的不是他的前途,是他一辈子的幸福。”
视频最后,她深深鞠了一躬:
“小鱼,如果你还愿意,回来吧。
阿姨给你炖你爱喝的莲藕排骨汤,就照你说的,少盐多醋。”
我眼眶发热,把手机还给杨洛。
我妈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抖着。
过了好久,她突然开口:“那年……你真没拿钱?”
我从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卡面已经泛黄,边角磨损。
“这是你给我的那张。”
我对我妈说,“里面一分钱没有。我从来没动过。”
杨洛猛地抬头,盯着那张卡,呼吸急促。
“那天在机场,你妈塞给我这张卡,让我演戏。”
我看向杨洛,
“我说‘你妈给了我五十万’,其实是假的。
我只说了这句话,其他都是你妈加的。”
杨洛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恨你五年?”
“因为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扛。”
我直视他眼睛,
“可你妈拿命逼我,我扛不住。我不想你为了我放弃出国,也不想你妈真的出事。
我只能选一个伤你最少的方式。”
他喉结滚动,眼泪砸在我手背上。
“傻子……”
他哽咽,
“你知不知道,我宁愿和你一起穷,也不愿一个人富?”
我妈终于转过身。
她看着杨洛手臂上那道疤,又看看我藏了五年的空卡,长长叹了口气。
“行了。”
她说,“都进来吃早饭吧。”
杨洛愣住。
我轻轻拉他袖子:“坐下。”
他慢慢坐到我旁边,手一直没松开我的。
我妈盛了碗粥推给他:
“趁热喝
。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以后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照样拿扫帚打你。”
杨洛赶紧点头:“不敢,阿姨。
我这辈子就守着她一个人。”
我妈哼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可脚步明显轻快了。
11
吃完早饭,杨洛要走。
我送他到门口。
他忽然转身抱住我,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江小鱼。”
他在我耳边说,
“这次换我追你。你不用信我,我用行动证明。”
我没推开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笑了,额头抵着我额头:“那……我能牵你手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塞进他掌心。
他笑得像个傻子。
一年后
婚礼在初夏举行。
我穿白纱,他穿黑西装,站在礼堂中央。
司仪问:
“杨洛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江小鱼小姐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
他握紧我的手,声音坚定:
“我愿意。从十七岁到现在,从现在到死,我都只爱她一个人。”
台下有人抹眼泪。
我妈坐在第一排,偷偷擦眼角,嘴上还嘟囔:
“臭小子,总算没让我闺女白等。”
江辰作为证婚人站在我另一侧,笑着递给我捧花:
“恭喜。这次,是真的圆满了。”
我冲他点头:“谢谢你,当初没强求。”
他摆摆手:“真心不在抢,而在让。”
仪式结束,宾客举杯。
周曼没来。听说她爸生意出了问题,她跟着去了国外。
没人提起过去那些流言。
只有老同学围过来打趣:“你们这算不算破镜重圆?”
杨洛搂着我肩膀,笑得得意:
“不是破镜重圆,是从未分开。中间那五年,只是迷了路。”
晚上敬酒时,他悄悄在我耳边说:
“还记得你说过喜欢原木风吗?
婚房装修好了,窗帘米白,沙发按你身高定的坐深。”
我戳他腰:“你还记这些?”
“每一件都记。”
他认真说,“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当圣旨。”
回家路上,他开车,我靠窗看夜景。
路过小学门口,他放慢车速。
“明天带你去新家看看?”他问。
“好。”我说。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路灯一盏盏掠过,照亮他侧脸。
还是那个少年,只是眼神更稳,肩膀更宽。
我靠过去,头枕在他肩上。
他轻轻哼起高中时我们常听的歌。
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有些人,分开是为了确认彼此不可替代。
而我们,兜兜转转,终于把未完的初恋,写成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