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余温

青丘的桃花谢了几十回，雷狮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怀里靠着的人，鬓角早已染遍霜雪。

安迷修的呼吸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他垂着眼，指尖轻轻蹭着雷狮手腕上的旧伤——那是很多年前，他为了护着化形的雷狮，被山中精怪所伤的痕迹。这么多年过去，雷狮的妖力早已通天，却偏偏留着这道疤，日日摩挲，像揣着心头的一寸滚烫。

“雷狮……”安迷修的声音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惯有的温和，他抬眼，目光落在雷狮脸上，那双曾经清亮如溪的眸子，如今蒙了一层淡淡的浑浊，却依旧精准地描摹着雷狮的眉眼，“你还是……一点没变。”

雷狮低头，鼻尖蹭过安迷修的发顶，发丝间带着药香和阳光的味道。他的指尖拂过安迷修眼角深刻的纹路，动作轻得怕碰碎了眼前人，“你也没变，还是这么爱操心。”

安迷修笑了，咳了两声，雷狮连忙替他顺气，掌心覆在他的背上，输送着一丝极淡的妖气。他不敢用重了，凡人的身躯早已经不起妖族灵力的冲刷，这么多年，他只能用最温和的方式，替安迷修延缓着岁月的脚步，却终究抵不过天道轮回的规矩。

夕阳穿过桃树枝桠，碎金似的落在两人身上。安迷修靠在雷狮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想起初见时的光景。那时雷狮还是只桀骜不驯的黑狐，被他捡回家，日日相处，夜夜蜷在草堆上，一双紫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谁能想到，一守，就是几十年。

“我总说……要护着你。”安迷修的手指渐渐发凉，他攥着雷狮的衣襟，力气一点点消散，“可到头来……还是你护了我一辈子。”

雷狮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一点点褪去，像握住的沙，从指缝里慢慢溜走。他低头，吻了吻安迷修的额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胡说，是你……把我捡回来，给了我一个家。”

安迷修的睫毛颤了颤，眼角沁出一滴泪，被雷狮轻轻拭去。他看着雷狮，目光里盛着满溢的温柔，像要把这人的模样，刻进灵魂里。“下辈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下辈子……我还捡你回家……好不好？”

雷狮的眼眶猛地红了，他低头，额头抵着安迷修的，鼻尖相触，气息交缠，“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诺。

安迷修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垂落在身侧，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桃花纷飞的风里。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漫过桃林，漫过石凳，漫过相拥的两人。雷狮抱着怀里渐渐冷下去的人，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只是低头，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安迷修的眉眼，吻着他眼角的纹路，吻着他苍白的唇。

桃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安迷修的发梢，也落了雷狮一身。

风过林梢，带着桃花的香，像无数个寻常的午后，安迷修靠在他怀里，听他讲青丘的旧事，阳光暖得像糖。

雷狮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风声能听见。

“安迷修，”他说，“我等你回家。”

桃花落了满地，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他抱着怀里的人，坐在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直到月光爬上石凳，照亮安迷修嘴角，那抹永恒的温柔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