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温酒话平生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枯叶，扑打着破庙的窗棂。

安迷修从集市回来后，除了添置过冬的米面柴火，还破天荒买了一小坛米酒。他想着夜里天冷，温一壶酒，既能驱寒，也能让雷狮解解闷——这些日子，雷狮的旧伤虽没再发作，却总爱望着窗外的远山发呆，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炭火被拨得旺旺的，陶壶里的米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甜的酒香渐渐弥漫开来。

雷狮倚在草堆上，指尖把玩着那枚玉佩，玉佩被炭火烤得温热，贴着掌心竟有几分熨帖。他看着安迷修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转动着陶壶，祖母绿的眸子映着跳动的火光，温柔得不像话，不由得微微失神。

“酒快温好了。”安迷修侧过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尝尝？这米酒不烈，喝着暖身子。”

雷狮没说话，只是起身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陶壶里的酒已经烫得恰到好处，安迷修找了两个粗瓷碗，斟满了酒液。琥珀色的酒浆在碗里晃了晃，散发出更浓的甜香。他将其中一碗推到雷狮面前：“试试？”

雷狮端起酒碗，低头抿了一口。米酒的清甜混着淡淡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了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暖意。他挑了挑眉，难得夸了一句：“还行。”

安迷修笑了，也端起碗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甘甜，滋味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般对着火堆，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夜风穿过窗棂，带来一阵寒意，雷狮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衣——那是安迷修给他的，打了好几块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的味道。

“你……在青丘，是什么样的？”安迷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雷狮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紫色的眸子暗了暗，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青丘的狐狸，生来便要学修行，学争斗。弱的，只能被踩在脚下，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性子野，不喜守那些规矩，便和族里的老家伙们闹翻了。他们说我触犯族规，要废我妖力，我便逃了出来，一路被追杀，最后……就到了这里。”

这话里，藏着太多的腥风血雨，却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安迷修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雷狮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落寞，忽然觉得，这只嚣张跋扈的狐妖，其实也挺可怜的。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雷狮的肩膀，声音温柔：“都过去了。”

雷狮抬眸看他，紫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竟有了一丝动容。他别过脸，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是啊，都过去了。若不是伤得太重，我也不会赖在你这破庙里，当个吃白饭的。”

“你不是吃白饭的。”安迷修认真地看着他，“有你在，我才不觉得孤单。”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雷狮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圈涟漪。他看着安迷修祖母绿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假，让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哼：“笨书生。”

安迷修笑了，没再反驳。

两人又喝了几碗酒，米酒的后劲渐渐上来，安迷修的脸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朦胧。他靠在草堆上，看着火堆旁的雷狮，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雷狮也有些微醺，紫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水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柔和。他看着安迷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暖暖的，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芽。

酒坛见了底，炭火也渐渐弱了下去。

安迷修靠在草堆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雷狮看着他的睡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他。

一个温热的吻落下，落在安迷修的额头。

一颗心在沉沦，却不自知。

“笨书生。”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既然你这么怕孤单，那我便……陪你一阵子吧。”

夜风渐止，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