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化为人形后,安迷修的日子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
破庙里的干草堆被安迷修重新归置过,一边铺着他的旧被褥,另一边则用干净的麻布垫着,算是雷狮的住处。雷狮向来散漫,白日里总爱倚在破庙的门槛上晒太阳,玄色的衣袍摆下垂。他不爱说话,多数时候只是眯着那双紫色的眸子,睨着远处的青山绿水,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安迷修照旧每日去私塾授课,临走前总会把做好的干粮放在石桌上,有时是粗粮饼子,有时是从镇上带回的甜糕。雷狮从不会道谢,只是待他走后,慢悠悠地踱到桌边,拿起食物慢条斯理地吃着,姿态矜贵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安迷修回来时,常常会看到雷狮蹲在溪边,赤着脚踩在水里,手里把玩着一颗圆润的石子。他的动作很轻,溅起的水花落在脚踝上,惊得溪边的小鱼四散游开。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那双紫色的眸子映着粼粼的波光,竟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柔和。
安迷修从不打扰他,只是默默走到厨房,升起火来准备晚饭。
雷狮的妖力还未完全恢复,偶尔会变回狐形。每逢这时,他便会蔫蔫地趴在草堆上,尾巴尖有气无力地垂着,连平日里最爱吃的甜糕都提不起兴趣。安迷修见状,便会坐在他身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古籍,低声诵读起来。他的声音温润清朗,像山间的清泉,缓缓淌过人心。
雷狮起初是不耐烦的,耳朵动了动,试图把那声音隔绝在外。可渐渐地,他竟觉得那声音格外悦耳,紧绷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紫色的眸子半眯着,竟真的听了进去。
安迷修读累了,便会停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雷狮顺滑的皮毛。指尖触到那柔软的触感时,他能感觉到怀中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一日傍晚,安迷修授课归来,竟在破庙门口看到了一只受伤的野兔。野兔的腿被猎夹夹伤了,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刚想上前救治,却见一道玄色的身影闪过,雷狮已经蹲在了野兔旁。
他以为雷狮要伤那野兔,忙出声制止:“雷狮,别……”
话音未落,却见雷狮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野兔的伤腿,指尖闪过一丝微弱的紫光。那野兔像是被安抚了一般,竟不再挣扎。紧接着,雷狮起身,走到安迷修身前,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笨书生,愣着做什么?拿药来。”
安迷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跑进庙里拿出金疮药。
两人蹲在地上,一个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一个则在一旁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两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野兔的伤口处理好后,雷狮随手将它放在了草丛里。看着野兔一瘸一拐地跑远,安迷修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你也会心软。”
雷狮瞥了他一眼,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冷哼一声:“不过是看它碍眼罢了。”
安迷修没有拆穿他,只是弯了弯唇角。他知道,雷狮的骨子里,并非那般冷漠。
夜里,炭火噼啪作响。安迷修坐在草堆旁,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书。雷狮靠在对面的麻布上,手里把玩着一根草茎,忽然开口道:“书生,你就不怕我是妖,会害你?”
安迷修抬起头,祖母绿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语气认真:“你若想害我,早就动手了。”
雷狮的动作顿了顿,紫色的眸子深深地看向他,半晌,才嗤笑一声,别过脸去:“笨得无可救药。”
安迷修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夜风穿过窗棂,带来桃花的甜香。破庙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