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砸在脸上,虞清璃猛地呛咳,肺腑像被铁钳夹住。她趴在岩台边缘,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也不松手。头顶黑洞洞的,祭坛已不见踪影,只有高耸岩壁围成一口深井,冷风从缝隙渗下,吹得人骨头发僵。
裴珩从水中浮起,匕首仍握在掌心,右肩处洇出暗红。他没看自己伤处,先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虞清璃身上,见她尚能动弹,才转向漂在水面的顾临渊。他游过去,将人翻正,一手托起后颈,拖向岩台。
虞清璃喘匀了气,爬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把顾临渊拽上岩台,虞清璃解下湿透的外衫,垫在他头下。他脸色青白,唇无血色,颈后那根黑线已不再颤动,像是沉入皮下的死物。
潭水平静,幽绿萤石嵌在岩壁,光晕微弱。虞清璃抹去脸上的水,视线掠过潭底淤泥,忽见一道金属反光。她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触到坚硬器物——是块青铜圆盘,半埋泥中,表面刻着星图。
她用力一拔,圆盘脱泥而出。盘面中央为北斗七星凹槽,周围环绕三垣二十八宿,边缘铭文极细,显是司天台制式星盘。她翻过背面,底部刻有“天机不可泄”五字,墨痕未褪,应是近年所铸。
“别碰它。”裴珩低声道,挡在她身前,匕首横握。
虞清璃没应,只将星盘置于膝上,借萤石光细看。她左眼淡金异瞳微微发烫,星点轮廓竟在视野中泛出微光,似有流转之象。她以指腹轻抚七星凹槽,推断其转动顺序。
“这是阵眼。”裴珩盯着潭面,“我们一碰,水就变了。”
虞清璃抬头,果然见潭心泛起细泡,一圈圈扩散,无声无息。她不答,伸手拨动第一颗星钮。铜钮滞涩,发出轻微刮擦声。第二颗、第三颗接连转动,直至第七颗归位。
星盘中心骤然迸出青光,直射洞顶。光线在岩壁折射,凝成巨大符阵——七曜错位,三垣断裂,星轨扭曲如蛇。虞清璃认得这卦象,正是国师曾用于构陷大臣家破人亡的“灭门煞”。
她左手按在星盘边缘,指尖微麻,似有电流窜入血脉。
裴珩猛然拽她后退:“收手!”
话音未落,潭水突沸。热浪扑面,水面翻涌如煮,气泡炸裂声密集响起。岩壁四周轰然弹出数十条铁链,每条皆带倒刺,如活蛇般腾空而起,朝三人绞杀而来。
裴珩将虞清璃往内侧一推,自己迎上前跃起,虎纹匕首横斩。铁链撞上刀锋,火星四溅,一条当场断裂,残链坠入沸水,嘶响不止。他落地滚身,避过第二波袭击,顺势掷出三枚透骨钉,钉入岩缝,拉出软索横拦身前。
第三轮铁链自侧面袭来,速度更快。裴珩矮身闪过,匕首斜挑,又断一条。他脚下一滑,右肩旧伤撕裂,动作迟滞半瞬,一条铁链接近虞清璃面门。
她抬手射出机关弩,三枚铁蒺藜齐发,击中铁链关节处,将其震偏。铁链擦颊而过,划破皮肤,血珠滚落,滴在星盘上。
潭水越沸越烈,蒸气弥漫,洞内如炼狱。铁链不断弹出,攻势愈发密集。裴珩立于岩台前沿,匕首挥斩不停,断链堆积脚下,沸水腐蚀其刃,黑烟微起。
“这不是杀人的阵。”他咬牙道,额角青筋暴起,“是镇压凶煞的。我们触动了阵眼,它把我们当成了闯入的邪祟。”
虞清璃盯着洞顶卦象,灭门煞纹路缓缓旋转,星盘仍在运转。她低头看膝上星盘,北斗七星凹槽微微发烫,中心一点正对她的位置。
她没说话,只将星盘往身前挪了半寸。
铁链再度腾空,如群蛇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