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宫里的眼线向来遍布宫墙角落,小燕子这几日的郁郁寡欢,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那日请安时,皇后放下手中的玉如意,目光在小燕子脸上转了两圈,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皇后娘娘小燕子你这几日瞧着无精打采,莫不是宫里有什么事惹你不快了?
小燕子心头一紧,连忙强打起精神,摆了摆手
萧云—小燕子没有没有,皇额娘多虑了,我就是前些日子出宫玩累了,还没缓过来呢。
她脸上堆着笑,眼底的落寞却藏不住,匆匆行了礼便借口告退,生怕再多说两句就露了破绽。
出了景仁宫,小燕子越想越委屈,脚步不自觉地迈向御花园。已是深秋时节,园子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枝头残留的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透着几分萧瑟。可她却没半分赏景的心思,找了处僻静的回廊下,一脚踢在廊柱上,嘴里念念有词
萧云—小燕子臭尔泰,坏尔泰!都多少天了,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她蹲下身,手指抠着廊下的青砖缝,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萧云—小燕子你就那么信尔康的话吗?以为我是没人要了才选你?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落叶,拂过她的脸颊,像极了前世尔泰悄悄为她拂去肩头落雪时的温柔,小燕子鼻头一酸,声音低了下去
萧云—小燕子前世我傻,不知道你藏了那么多心思,错过了那么久……这一世我明明看清了自己的心,真的爱上你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没察觉身后不远处的月洞门后,尔泰正站在那里。他刚从城外联络完西域商人,打探麦尔丹的消息,本想绕路去景仁宫看看她,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这般模样的小燕子。
听到“真的爱上你了”那句话时,尔泰的脚步顿住,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意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凉。他靠在月洞门的朱红立柱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连耳根都悄悄泛红。
他刚才本想出声叫她,幸好生生忍住了——若是惊扰了她,哪里还能听到这般掏心掏肺的话。尔泰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被体温焐热的玉佩,听着小燕子带着娇嗔的抱怨,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那些日子的沉默与纠结,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他悄悄站了片刻,看着小燕子蹲在那里兀自赌气、时不时抹一下眼角的模样,忍不住暗爽:这丫头,总算没白等。
小燕子正蹲在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青砖上的纹路,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臭尔泰”,一抬头,就撞见了月洞门后那道含笑的身影。
她猛地僵住,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站起身,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他站了多久?刚才那些话,他是不是全听见了?
看她这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尔泰忍不住低笑出声。他迈步朝她走过去,深秋的风卷起他月白色的袍角,带着几分清冽的桂花香。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笑意
福尔泰还骂?再骂,我可就当真了。
小燕子被他笑得更窘,伸手拍开他的手,嘴硬道
萧云—小燕子谁、谁骂你了!我……我就是随口念念!
尔泰也不戳穿她,只是收敛了笑意,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轻声解释道
福尔泰这几日没来看你,不是不理你,更不是不信你说的话。
他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补充道
福尔泰我和我哥这几天忙着联络西域的商人,打探回部使团的行程,还有麦尔丹的踪迹。既然知道了上一世的结局,我们总要提前筹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被动,更不能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一缕暖阳,驱散了小燕子心头多日的委屈和不安。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烫,心里的那些埋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积压了多日的委屈、不安与思念,在听到尔泰温柔的解释和感受到他掌心温度的那一刻,瞬间决堤。小燕子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一头扎进尔泰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萧云—小燕子你坏蛋……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尔泰浑身一僵,随即用更紧的力道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脆弱。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他却觉得怀里的温度滚烫,烫得他心口发紧。是他不好,只顾着筹划那些紧要事,却忘了她有多敏感,忘了她刚刚坦白重生的秘密,本就满心惶恐,还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久的冷落与猜疑。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福尔泰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不知过了多久,小燕子突然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眼眶红得可怜。她仰望着尔泰,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和不确定,声音哽咽着,一字一句都揪着尔泰的心
萧云—小燕子尔泰……你还要我吗?
看着她这副又可怜又认真的模样,尔泰心头一软,忍不住想笑,却又心疼得厉害。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指尖描摹着她泛红的眼角,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因哭泣而显得格外粉嫩柔软的唇上。那抹柔软的色泽,像熟透的樱桃,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俯身,没有丝毫犹豫,温热的唇轻轻覆了上去。
小燕子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又缓缓闭上。没有抗拒,也没有躲闪,她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青涩地回应着他的吻。深秋的风卷起满地落叶,回廊下的桂花香愈发浓郁,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温柔而缠绵,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隔阂。
良久,尔泰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福尔泰傻丫头,怎么会不要。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
福尔泰从始至终,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回廊转角的阴影里,紫薇和尔康并肩站着,看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人,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紫薇抬手轻轻舒了口气,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尔康也微微颔首,脸上的凝重散去不少——这场因误会而起的僵局,总算在深秋的风里消融了。
谁知话音刚落,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
博玉笙算你还是男人,还知道给我们紫薇道歉!
尔康闻言,眉头微蹙,抬眸看向她,半晌没出声。
只是……他心里暗自嘀咕,紫薇什么时候成“她们”的了?
没人知道,小燕子重生的秘密,博玉笙其实也早已知晓。那日会宾楼的闹剧散场后,紫薇辗转难眠,终究还是将此事告诉了她——博玉笙性子通透,嘴又严,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分助力。
于是这几日,博玉笙也跟着紫薇暗暗留意着动静,看着小燕子整日郁郁寡欢,看着尔泰故作疏离,心里早憋着一股气。如今见两人冰释前嫌,又见尔康主动过来,便忍不住出言刺他一句。
在场的几人心里都门儿清,唯独五阿哥永琪,还被蒙在鼓里。他只当小燕子近日是闹了小脾气,只当尔泰兄弟间生了些口角,丝毫不知,一场关乎重生与救赎的棋局,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