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皇后，是敌是友？

乾隆大手一挥，当即吩咐身边的太监

乾隆传朕旨意，着宗人府与吏部一同拟一份名单，凡宗室子弟、文武大臣家的适龄公子，且骑射出众、品行端正者，皆列入其中，待赛娅公主抵京后，设一场骑射宴，让公主亲自挑选。

太监躬身领命，应声退下。

永琪与尔康相视一笑，上前一步拱手道

爱新觉罗—永琪皇阿玛英明，此举既能促成两国邦交，又能让赛娅公主得偿所愿。

小燕子松了口气，偷偷朝尔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得意。尔泰回望着她，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

班杰明凑过来，小声问她

班杰明你刚刚那番话，是专门为了护住尔泰吧？

小燕子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

萧云—小燕子那是自然！他是我的人，当然要护着！

殿内的气氛愈发轻快，连带着窗外的日头，都显得格外明媚。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从养心殿出来，刚转过抄手游廊，就迎面撞上了带着容嬷嬷和一众宫人的皇后。

廊下的风倏地凉了几分，小燕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脚步也下意识地顿住。上一世，她和这位皇后娘娘可谓是水火不容，对方处处针对她，明枪暗箭从没断过，那些磋磨与算计，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心口发紧。可这一世不同了，她没再闹出那么多荒唐事，也早早和尔泰定了心意，如今再这般对上，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敌是友。

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燕子身上，眼神里辨不出情绪，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容嬷嬷站在皇后身后，依旧是那副尖刻的模样，狠狠剜了小燕子一眼。

尔泰察觉到她的紧绷，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无声地传递着安抚。永琪和尔康也停下脚步，神色不自觉地严肃起来，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永琪率先躬身行礼，礼貌性地喊了一声

爱新觉罗—永琪皇额娘。

其余人也纷纷俯身，齐声应道

班杰明拜见皇后娘娘。

福尔泰拜见皇后娘娘

福尔康拜见皇后娘娘

小燕子还沉浸在过往的阴影里，一时有些恍惚，直到永琪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跟着行礼，规规矩矩地喊了句

萧云—小燕子皇额娘。

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身侧的永琪、尔康、尔泰与班杰明，最后落回小燕子身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皇后娘娘你一个格格，身后跟着四个大男人，在宫里说说笑笑地四处走动，成何体统？

这话若是放在上一世，小燕子定要梗着脖子反驳回去，可此刻她只是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竟一句还嘴的话都没说。

尔泰怕她受委屈，刚想开口辩解，却被尔康不动声色地拦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皇后见小燕子低着头不吭声，倒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这丫头定会跳起来辩驳。

她的目光在尔泰紧握着小燕子手腕的手上顿了顿，眼神更冷了几分，却没再多说什么，只冷哼一声，甩了甩帕子，带着容嬷嬷和宫人扬长而去。

直到皇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小燕子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尔泰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轻柔

福尔泰别怕，有我在。

永琪也叹了口气

爱新觉罗—永琪皇额娘素来注重规矩，往后咱们在宫里走动，还是收敛些好。

小燕子点了点头，心里却乱糟糟的——这皇后今日的态度，比前世要淡了许多，可那眼神里的疏离与审视，还是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一行人回到漱芳斋，暖阁里的点心茶水还温着，却没人有心思动。众人围坐在圆桌旁，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沉默半晌，一直垂着头的小燕子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永琪，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

萧云—小燕子永琪，你……你跟我说说皇后以前的事吧。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尔泰握着她的手微微一僵，尔康、班杰明皆是一愣，连坐在一旁的紫薇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小燕子从前对皇后避之唯恐不及，恨都来不及，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的过往？

永琪也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沉吟着开口

爱新觉罗—永琪我和皇额娘接触本就不多，她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自小按着皇后的标准教养长大，性子素来端方严谨，对宫里的规矩看得极重。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复杂

爱新觉罗—永琪刚入宫时，皇阿玛也曾很宠她，后来……后来许是她性子太过执拗，又总盯着宫里的规矩不放，慢慢就和皇阿玛生分了。她膝下只有十二弟永璂，对永璂要求极严，平日里连笑都少见几回。

话音刚落，漱芳斋的门帘就被轻轻挑开，晴儿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额角还带着一点薄汗

晴儿我可算找着机会了，趁着老佛爷歇晌，赶紧溜过来的。

她刚站稳脚跟，就听见永琪话里的“皇后”二字，不由得愣了愣。

晴儿虽不清楚小燕子为何突然打听这些，却也没多问，只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轻声道

晴儿我跟着老佛爷长大，倒是也听过几句关于皇后娘娘的旧事。

她顿了顿，眉眼间添了几分怅然

晴儿听说皇后娘娘刚入宫那会儿，也不是如今这般严肃的性子。那时她还会陪着皇阿玛在御花园里赏花，字也写得极好，老佛爷提起时，总说她是个难得的才女。后来也不知是宫里的规矩磨的，还是烦心事多了，才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晴儿忽然压低了声音，语调沉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字一句道

晴儿我还听过一件事，是老佛爷无意间和身边嬷嬷念叨的，从没对外人提过——皇后娘娘早年其实怀过一次身孕，不是阿哥，是个格格。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晴儿那时候皇上还不是这般疏离，日日都去坤宁宫陪着，皇后娘娘那段日子，脸上是真的有笑意的。

晴儿的声音更轻了

晴儿可偏偏是个早产儿，孩子生下来时，接生婆吓破了胆，说那格格……天生带着一块青紫色的胎记，覆了半张脸，像极了话本里说的‘妖物’。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晴儿皇上本来满心欢喜等着抱公主，听到这话，脸色当场就沉了。他没敢让皇后娘娘见孩子一面，只派人趁着夜色，悄悄把那个刚出生的小格格……埋了。

晴儿皇后娘娘醒过来后，遍寻不到孩子，追问了许久，宫里人才含糊着说孩子没保住。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连一口奶水都没喝过，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有，就被埋在了冰冷的土里。

漱芳斋里静悄悄的，窗棂外的海棠落了满地。晴儿的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涌起沉沉的唏嘘。谁能想到，那般冷硬的皇后，也曾有过温柔盼顾的时光。更让人扼腕的是那个带紫色胎记的格格，不过是生来异相，竟连降世的机会都没有，徒留一声叹息，缠在满室的寂静里。

夜色沉下来，漱芳斋的窗纸透着昏黄的烛火。紫薇轻手轻脚踱到外间，见小燕子还对着窗外出神，手里攥着那方尔泰送的手帕。她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

紫薇还在想晴儿说的那些话？

小燕子抬眼

萧云—小燕子我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也有那样柔软的过往……还有那个孩子，实在是……

上一世，小燕子只知道自她入宫以来那个皇后处处针对她，后来紫薇金锁进宫后假借令妃娘娘名义叫走紫薇，紫薇被皇后娘娘关起来折磨……只是这一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话没说完，便被一阵沉沉的静默淹没。

翌日晨光熹微，漱芳斋的檐角还沾着晨露。四大才子一早便被内务府的人唤走，说是这几日皇上要接见蒙古亲王齐克尔与赛娅公主，宫里里外外都要打点妥当，估摸着忙完也得两三天的光景。

小燕子在屋里闷了半日，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拉着紫薇的手腕晃了晃

萧云—小燕子紫薇紫薇，待在屋里都快发霉了，咱们去御花园走走吧！

紫薇本就也有些心不在焉，闻言便笑着应了。

紫薇好

两人并肩往御花园去，刚转过抄手游廊的拐角，一阵争执声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小燕子脚步一顿，眉梢微微挑起。紫薇也侧耳听了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便放轻了脚步，悄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不远处的假山旁，几个年纪相仿的小阿哥、小格格正围成一圈，为首的是三阿哥府里的小格格，正叉着腰，对着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瘦小身影尖声嚷嚷。而被围在中间的，不是旁人，正是十二阿哥永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