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驿站客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
尔康翻了个身,见对面床榻上的尔泰依旧睁着眼,望着帐顶出神,眼底的郁结浓得散不去。
福尔康还没睡?
尔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尔泰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尔康岂会不知他的心思。打从认识小燕子起,尔泰看她的眼神里,就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可小燕子眼里心里,从来只有永琪那个名字,他便只能把那份心思,悄悄藏在心底,退到朋友的位置,默默护着她。
福尔康你是在担心小燕子?
尔康又问。
尔泰指尖蜷了蜷,低声道
福尔泰她从前眼里只有永琪,就算闹脾气,转头也会笑着扑过去。怎么就……变了?
变到对永琪避如蛇蝎,变到眼底藏着那么多化不开的疲惫,变到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奢望。
帐外的虫鸣一声响过一声,尔康看着弟弟眼底的迷茫与隐痛,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说。
长夜漫漫,无眠的,何止是他一人。
翌日天刚亮,一行人便收拾妥当,乘着马车继续南巡。
行至半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小燕子本就爱凑热闹,掀开车帘一听,当即跳下马车,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只见几个官兵正挥着鞭子抽打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老头蜷缩在地,疼得直哼哼,嘴里还不停喊着
百姓冤枉
小燕子的热血瞬间涌了上来,前世的侠气半点没减,她冲上去一脚踢开挥鞭的官兵,叉着腰怒喝
萧云—小燕子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仗势欺人!
官兵们被踹得踉跄,见她衣着不凡却一副野丫头模样,当即怒目相向
百变角色官兵:哪来的黄毛丫头,敢管爷的事!
双方争执间,围观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说这老头本是当地粮庄的账房,因撞见知府勾结粮商贪污赈灾粮款,才被构陷报复。
这话刚好落进小燕子耳里,她心里咯噔一下——前世可没遇上这档子事,没想到重生一回,竟误打误撞扯出一桩惊天贪案。
官兵见小燕子口气强硬,又见她身后跟着尔康、永琪等人,衣着气度皆非寻常,顿时有些发怵,却仍强撑着放狠话
百变角色官兵:我们是奉知府大人的命办事,你敢阻拦,就是跟官府作对!
永琪和尔泰此时已挤了进来,护在小燕子身侧。永琪皱眉喝道
爱新觉罗—永琪光天化日欺凌百姓,这就是你们知府教的规矩?
老头见有人撑腰,哭着磕头
百姓几位贵人救救我!知府大人贪墨赈灾粮,害苦了我们百姓啊!
尔康眼疾手快,扣住一个官兵的手腕,冷声道
福尔康此事我们定会查清楚,你们若敢再动手,休怪我们不客气。
官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再放肆。
乾隆听闻动静下了马车,听明原委后脸色沉了下来,当即命人将官兵和老头都带过来问话。
一场热闹,竟牵扯出地方官员的贪腐大案,连乾隆都没想到,南巡路上会遇上这等事。
小燕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阵仗,心里暗暗嘀咕:重生后的日子,好像和前世,越来越不一样了。
乾隆面色铁青,当即命尔康与当地县衙对接,彻查赈灾粮款去向。老头颤巍巍呈上藏在怀里的账册,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知府贪墨的铁证。
萧云—小燕子老伯,快起来吧,以后没有人会欺负你们了
小燕子看着跪地叩谢的老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这一世,她不必再困于儿女情长,也能凭一腔热血,护佑一方百姓。
永琪站在她身后,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他总觉得,眼前的小燕子,离他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