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的秋夜,月凉如水。
竹楼外的海棠落了满地,小燕子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那枚被永琪揣了三个月的玉佩,玉上“和硕荣亲王”的纹路,硌得她掌心生疼。
两年之约,他终究是来了。可来的不是那个说要陪她看遍苍山洱海的永琪,是拖着紫禁城半壁牵挂的爱新觉罗·永琪。
他会在深夜对着京城的方向叹气,说额娘的鬓角该又添了白发;会在驿站送来京中书信时,攥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挣扎与眷恋;甚至前几日,他醉酒后喃喃自语,喊的不是“小燕子”,是“绵亿”——那个他和欣荣的孩子,那个刻在他骨血里、她永远也挤不进去的牵挂。
萧云—小燕子我不是要你忘了他们。
小燕子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她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他穿着青布长衫,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皇家气度
萧云—小燕子可永琪,你能不能分一点心,看看我?看看这个等了你两年的小燕子?
永琪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他的指尖落了空,脸上露出几分狼狈
爱新觉罗—永琪小燕子,我……
萧云—小燕子你放不下额娘,放不下绵亿,放不下你的亲王身份,对不对?
小燕子打断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萧云—小燕子你说你要和我守着大理的山水过一辈子,可你的心,从来就没离开过紫禁城。
永琪沉默了。他无法辩驳。愉妃的泪眼,绵亿软糯的哭声,皇阿玛期许的目光,还有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烙印,怎么也磨不掉。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是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小燕子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她站起身,将那枚玉佩丢回他怀里
萧云—小燕子爱新觉罗·永琪,你的两年之约,我不要了。你回你的京城,做你的荣亲王,守你的额娘和孩子。我守我的大理,我们……两不相欠。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身后传来永琪急切的呼喊,可她一步也没停。雨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的发梢,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踉跄着跑进竹楼,趴在桌上,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南阳分别时的画面——他说“等我两年”,她说“我等你”。
多傻啊。
如果当初没有答应等他,如果当初在南巡的时候,没有爱上这个一身荣光的阿哥……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的痛彻心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紫薇小燕子!你醒醒!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带着几分焦急。
小燕子的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大理竹楼的茅草顶,而是雕梁画栋的船舱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是宫里独有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紫薇正担忧地看着她,金锁端着一杯热茶站在旁边,尔康和尔泰守在舱门口,就连晴儿,也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而她的身边,永琪正皱着眉,伸手探她的额头
爱新觉罗—永琪还好,没发烧。你刚才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小燕子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的永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骑射服,眉眼明亮,眼底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没有半分后来的疲惫与挣扎。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没有大理时的散漫,浑身透着一股子皇家子弟的鲜活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