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碾过霖市的霓虹,黑色宾利慕尚平稳驶入半山别墅区,轮胎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晚坐在副驾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裙摆边缘。今天是她和陆沉渊结婚的第一天,也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超过十分钟。
没有红毯,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句新婚祝福。上午在民政局门口,她只看到陆沉渊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霜,薄唇微启时,声音冷得像冰:“苏小姐,签了字,苏家的债务,陆氏会全权处理。”
她签了。笔尖落在红色结婚证上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成了陆沉渊名义上的妻子,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
陆沉渊是霖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陆氏集团的掌权人,二十七岁便执掌商业帝国,手段狠戾,性情冷漠,是所有名门千金趋之若鹜的对象,却也是最不可接近的存在。
而苏家,不过是濒临破产的二流家族,父亲重病,公司濒临清算,走投无路之际,是陆沉渊抛出了橄榄枝——用一场婚姻,换苏家一线生机。
宾利停在陆家庄园门口,管家恭敬地上前打开车门:“先生,少夫人。”
陆沉渊率先下车,没有回头,径直往里走。苏晚深吸一口气,跟上他的脚步,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别墅大得惊人,装修是冷硬的现代简约风格,黑白灰为主色调,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二楼东侧的房间是你的,”陆沉渊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记住你的身份,陆太太只是个名头,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苏晚的脚步顿住,指尖攥得更紧,低声应道:“我知道。”
她知道,他心里装着别人。那个叫温冉的女人,是霖市名媛圈里人人皆知的名字,也是陆沉渊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是一年前出国深造,至今未归。
这场婚姻,不过是陆沉渊为了应付家族催婚,顺便帮苏家一个忙——或许,连帮忙都算不上,只是随手为之。
陆沉渊转过身,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他的目光太过锐利,苏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明天跟我回老宅,见爷爷奶奶。”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向二楼西侧的主卧,那扇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晚站在原地,直到那扇门的声响彻底消散,才缓缓松了口气。她走到二楼东侧的房间,推开门,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与别墅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婚姻会是这样,没有爱情,只有交易。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压抑。
陆沉渊很少回家,即便回来,也只是待在主卧或书房,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偶尔在餐桌上碰面,也只是沉默地吃饭,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苏晚安守本分,从不主动打扰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在苏氏集团做着普通的文员工作,努力帮着父亲打理公司,试图让苏家早日摆脱困境,还清陆氏的恩情。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温冉回来,这场婚姻便会走到尽头。
直到那天,她陪陆沉渊回老宅。
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很喜欢她,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眼神里满是慈爱。陆沉渊站在一旁,脸色依旧冰冷,却没有反驳爷爷奶奶对她的亲近。
吃饭时,陆老太太不停给她夹菜,笑着说:“晚晚,多吃点,看你瘦的。沉渊那臭小子不懂疼人,你可别跟他客气。”
苏晚笑着道谢,眼角的余光瞥见陆沉渊的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饭后,陆老爷子把陆沉渊叫到书房谈话,陆老太太拉着苏晚在院子里散步。
“晚晚,”陆老太太叹了口气,看着她,“我知道,你和沉渊的婚事,可能不是你自愿的。但沉渊这孩子,只是性子冷,心里不坏。他从小就背负着太多,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
苏晚沉默着,没有说话。
“温冉那孩子,我也见过,是个好姑娘,但她和沉渊,不合适。”陆老太太继续说,“沉渊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在他身边,温暖他的人。我看你性子温柔,又懂事,是个好孩子。奶奶希望,你能试着走进他的心里。”
苏晚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陆老太太慈祥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走进他的心里?她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从老宅回来的路上,车厢里依旧沉默。
苏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乱糟糟的。
突然,陆沉渊的声音响起:“奶奶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他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冷硬分明,下颌线紧绷着。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
陆沉渊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余光扫过她,看到她眼底的落寞,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快得让他抓不住。
他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日子悄然发生着变化。
陆沉渊回家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会在书房工作到深夜,苏晚会默默给他端上一杯温牛奶,放在书房门口,不打扰他,转身离开。
每次她离开后,陆沉渊都会看着那杯温牛奶,愣神许久。
有一次,苏晚加班到深夜,外面下起了大雨,她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焦急地等待。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沉渊冷峻的脸。
“上车。”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晚愣了一下,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厢里很暖,与外面的风雨交加形成鲜明对比。陆沉渊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
“谢谢。”苏晚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指尖碰到毛巾的温度,心里微微一暖。
一路上,两人依旧没有说话,但气氛却没有往日的尴尬,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平静。
回到别墅,苏晚刚想下车,陆沉渊突然说:“明天不用去公司了,我让张特助帮你请假。”
“为什么?”苏晚疑惑地看着他。
“你感冒了。”他淡淡道,目光落在她微红的鼻尖上。
苏晚这才发现,自己的鼻子确实有些不通气,想来是刚才淋雨着凉了。她点了点头:“好,谢谢。”
第二天,苏晚在家休息,陆沉渊竟然没有去公司,而是留在了家里。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苏晚躺在房间里,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杯感冒药和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陆沉渊的字迹,龙飞凤舞:“按时吃药。”
苏晚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涟漪。
她走到客厅,看到陆沉渊还在工作,便轻声说:“谢谢你的药。”
陆沉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工作,只是耳根微微泛红,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苏晚走到厨房,给他泡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喝点茶吧,休息一下。”
陆沉渊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愣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苏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她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收拾客厅,掩饰自己的慌乱。
陆沉渊看着她的背影,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却不及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温度灼热。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在意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了。
在意她低头时温柔的侧脸,在意她给她端牛奶时的小心翼翼,在意她淋雨时微红的鼻尖,在意她看到他时眼里的羞涩与慌乱。
这些情绪,是他从未对温冉有过的。
他以为自己爱的是温冉,可直到温冉回国,他才发现,那份执念,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悸动,并非爱情。
温冉回国的那天,约陆沉渊见面。
陆沉渊赴约了,在一家高档西餐厅。
温冉依旧美丽动人,笑着对他说:“沉渊,我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陆沉渊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淡淡道:“恭喜。”
温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沉渊,我知道你结婚了,可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你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温冉,”陆沉渊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和你之间,早就过去了。我现在是已婚人士,我的妻子是苏晚。”
“苏晚?”温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个苏家的女儿?你不过是为了应付家族才娶她的,你根本不爱她!”
“我不爱她?”陆沉渊低声重复着,脑海里浮现出苏晚的身影,她温柔的笑容,羞涩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关心,一幕幕,清晰无比。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爱上她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震,却又无比确定。
“我是否爱她,与你无关。”陆沉渊站起身,“温冉,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温冉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陆沉渊走出西餐厅,拿出手机,给苏晚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苏晚温柔的声音传来:“喂,沉渊?”
“在哪?”陆沉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在家,准备做晚饭。”苏晚说。
“等我回来,一起吃。”
挂了电话,苏晚愣在厨房,手里还拿着锅铲。她从未听过陆沉渊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温柔得让她心跳加速。
陆沉渊回到家时,苏晚已经做好了晚饭,四菜一汤,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满桌的菜,又看着站在一旁的苏晚,轻声说:“辛苦了。”
苏晚摇了摇头:“不辛苦,快坐吧,菜要凉了。”
吃饭时,陆沉渊不停给她夹菜,把她喜欢吃的虾剥好壳,放在她的碗里。
苏晚看着碗里的虾,又看着陆沉渊,眼里满是疑惑。
“看我做什么?”陆沉渊抬眸,对上她的目光,眼底带着笑意。
这是苏晚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的笑容很好看,像冰雪消融,阳光洒落,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冷意。
“没,没什么。”苏晚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掩饰自己的脸红。
陆沉渊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里愈发柔软。
晚饭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偶像剧,不知不觉间,靠在了陆沉渊的肩膀上。
她猛地惊醒,想要坐直身体,却被陆沉渊伸手揽住了腰。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还有他沉稳的心跳。
“苏晚,”陆沉渊低头,看着她的头顶,轻声说,“我们试试,好不好?”
“试试什么?”苏晚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眼里满是迷茫。
“试试相爱。”
陆沉渊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苏晚的心里激起千层浪。她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开始于交易,”陆沉渊继续说,“但我发现,我好像爱上你了。从你给我端第一杯温牛奶开始,从你淋雨时微红的鼻尖开始,从你给我泡第一杯茶开始,一点一滴,走进了我的心里。”
“温冉回来了,我见了她,才发现,我对她的执念,不过是年少的悸动。而对你,是真正的喜欢,是想要共度一生的冲动。”
“苏晚,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让我们把这场交易婚姻,变成真正的婚姻,好不好?”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其实,从第一次在民政局看到他,从他给她递毛巾,从他给她准备感冒药,从他给她剥虾开始,她的心,就已经沦陷了。
她只是不敢相信,不敢奢望,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会爱上她。
“好。”苏晚哽咽着,点了点头,泪水滑落,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陆沉渊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他所有的爱意与珍视。
夜色渐浓,别墅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这场始于交易的婚姻,终于在彼此的心动与珍惜中,开出了爱情的花。
从此,霸道总裁不再冷漠,他的温柔与偏爱,只给那个叫苏晚的女人。
而苏晚,也终于在这场先婚后爱的婚姻里,收获了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