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松听得妻子与兄长孟枫竟丝毫不给他留情面,当面揭穿他心底那点腌臜事——说他嫉妒唐俪辞。这话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登时面色涨红,恼羞成怒道:“就算我妒忌唐俪辞,又有什么不对?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陛下青眼?”
说着,他又将矛头转向孟婉颜,言语间满是恶毒:“你倒好,嫁了个泥腿子,不知以泪洗面也就罢了,反倒让那唐俪辞得了圣眷。可见你骨子里便是个不安分的东西!”原来,孟松并非不知小娘薛氏与孟如希暗中设下的圈套。他只是恨——恨二房太太竟纵容她们这般陷害孟婉颜,连他那个最有出息的长子孟玳的名声都不顾了。说到底,是已故老侯爷临终前那句“你不如你妻子”,成了他一生的梦魇,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自尊。
于是,他便愈发背离人伦。什么“父爱如山”“虎毒不食子”,于他这般自私自利之人而言,不过是一句空话、一摊废话罢了。

孟婉颜听着父亲口中吐出的字字句句,心头那一点残存的温热,终于彻底凉透了。从前,她总还盼着一丝父爱,以为不过是孟如希与薛小娘从中挑拨,才让父亲对她冷漠疏远,误以为她是何等不堪的人。可今日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身旁的顾云峥见她神色凄然,心中怜惜不已,连忙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抚道:“婉婉,祖母还在家中等我们回去庆贺。这里有伯父与岳母主持大局,咱们该回家了。”
“嗯。”孟婉颜轻轻应了一声,依偎在顾云峥怀中,与他一同出了书房,登上马车,往唐家而去。车轮滚滚,她却只在心底默默立誓:从今往后,她的亲人,便只有伯父、伯母、母亲、兄长、堂姐,还有她的夫君俪郎。至于那个叫孟松的父亲,无论他是荣是辱,是生是死,都与她再无干系。
后来,孟婉颜因唐俪辞的缘故,成了京都城中人人称颂的典范。那时孟松倒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巴巴地凑上前来,想重拾那份早已被他亲手斩断的父女之情。可孟婉颜只记得他曾说过的那句“落了架的凤凰不如鸡”,便再不曾理会过他半分死活。这,便都是后话了。

听闻二人归来,唐梁氏当即吩咐门房小厮:“还不快放鞭炮,让爷和奶奶高高兴兴进门!”于是,唐俪辞扶着孟婉颜刚下马车,唐家门口便噼里啪啦响起一阵热闹的爆竹声,小厮们一边放鞭一边撒喜钱,满街皆是欢腾。
唐梁氏更是大手笔,特意从京都城里请来了名厨,又命人广邀族中亲朋,中午在府中大摆酒宴,要好好庆贺一番。然而,一旁的唐张氏却暗自不快。自打接了宫里的圣旨,她便觉得自己与从前那些乡下泥腿子不可同日而语了,甚至隐隐将自己与忠顺侯府的侯夫人相提并论。在她看来,那些族中的穷亲戚来家里吃席,简直是玷污了门楣。若要宴请,也该请京城里的官宦女眷才是,哪里轮得上那些泥腿子?
可她心中有万般不满,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毕竟管家之权早已被婆婆唐梁氏收了去,若是再流露出半分怨怼,只怕唐大牛一怒之下当真休了她。唐张氏哪里舍得放着眼前的好日子不过,回娘家去吃那份苦头?只得将满腔怨气尽数咽进肚里,面上还得强撑出一副笑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