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伍章《引人瞩目；肆》

顾云峥自原主唐俪辞的记忆中，早知张氏的为人——旁人或念恩，她却只“记打不记吃”，旁人的好转眼即忘，旁人的怨却刻骨铭心。

因此，常妈妈以为“让孟婉颜替她说情，必能打动张氏，缓和这婆媳关系”，实在是错看了人心。一个从未被好好爱过的人，往往见不得旁人过得比她暖、过得比她甜。

孟婉颜这一求情，非但徒劳，反倒会惹来张氏更深的不满。——这些，顾云峥未对常妈妈与孟婉颜说破。他知道，不必多言，张氏很快便会给出她们要的答案。

果然不出顾云峥所料。当孟婉颜向唐梁氏轻声劝道“老太太，太太也是为自家侄儿心切，终究是人之常情”时，唐梁氏还未言语，一旁的唐张氏却已“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尖声道：“少在这里假惺惺！你若真有心为我说情，怎会等到这时才开口？我看你就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罢！——给我滚出去！”

这话顿时惹恼了常妈妈。她虽是奴婢，却是忠顺侯府出来的奴婢。忠顺侯府一日不倒，她的身份就与寻常唐家下人不同。见唐张氏这般胡乱咬人，常妈妈当即护主，冷声顶了回去：“太太这话，可真真叫人寒心。奶奶一片真心前来劝和，到了您嘴里倒成了看笑话？若这般传出去，我家奶奶往后还怎么做人？”

唐梁氏本就被张李氏先前那番撒泼气得发昏，此时又见自家儿媳唐张氏这般不识好歹、言语蠢蛮，心中对这媳妇的厌烦，不由又深了一层。

唐梁氏已打定主意，非得给唐张氏一个教训不可，当即朝唐大牛喝道：“大牛，你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不成器的东西给我扔回老家去，还留在这儿丢人现眼不成？”唐大牛本就厌烦张氏，见母亲发了话，顺势高声吩咐：“都愣着干嘛？还不‘请’太太出去！”

唐张氏死命挣扎：“我不走！我就不走——”张李氏嘴唇动了动，还想插话，却被唐梁氏一记冷眼慑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听唐梁氏寒声道：“张李氏，你听明白了。我们唐家如今结的亲家，是忠顺侯府。你若再敢胡说八道，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你们张家——不信，你大可试试。”

话说到这份上，张李氏哪还敢争辩，只得灰头土脸地溜回张家去。至于回家后是否被张大宝一顿责骂，那也已是后话了。

春莺冷眼瞧着张氏被人拖拽出去，心头那一句“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忽然明晃晃地照进了肺腑里。她不由暗生寒意——今日的张氏，焉知不是明日的自己？若不想落得那般狼狈田地，唯有牢牢握住自己能握住的。情意虚无，银钱实在；从今往后，她只谋财，不动心。

这钱财，她也不会交给任何人保管。什么兄嫂、爹娘，自她被卖入唐家的那日起，所谓的“娘家”就再靠不住了。这世上能全然信得过的，唯有自己，以及将来从自己肚里出来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