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小娘望着唐俪辞,悔意如蚁噬心。这般品貌出众的儿郎,怎竟成了孟婉颜的夫婿?真是白白便宜了那个小贱人!不对——若非周奕辰当初推拒了婚事,孟婉颜岂能有这般好命?
或许……将来还能借这女婿之力,重攀高枝也未可知。那孟家二爷孟松,向来只重皮相,是个惯会吟风弄月、附庸风雅的纨绔。见唐俪辞姿仪清举,谈吐不俗,心下顿生好感,不由分说便强留他在侯府用膳。
顾云峥无奈,只得吩咐小厮笔端去一趟常来往的书肆,与掌柜说定——《金玉满堂》的书稿三日后便可交付,酬金依市面反响来定。
笔端领了命,匆匆离了侯府,往那书肆去了。及至午膳用毕,顾云峥方得脱身,离了薛小娘的院子,去办第二桩要紧事——他得为“自己”,也就是这身子的原主,寻个正经进学的书院。
他到底不是原来那个唐俪辞,不会天真到以为周奕辰平白递来答案便是好意。科举一道,终究得靠自家真学问,才最踏实,最靠得住。

离了侯府前院,顾云峥打花园小径经过,不想又撞见了周奕辰。这一回,周奕辰并未如往常那般热络迎上,只立在曲廊尽头,朝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意浮在嘴角,却未进眼底,瞧得顾云峥心头一凛。他到底不是原先那个糊涂的唐俪辞,岂会真信有人平白递来科举题目是出于义气?这世间哪有白沾的便宜,越是“不费分文”的馈赠,背后索要的代价往往越是惊人。
正思忖间,笔端已办完事回来寻他。顾云峥低声吩咐:“你去,仔细盯着周奕辰,看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是,爷放心,奴才定将他盯牢了。”笔端领命,悄步退入影壁后。
与此同时,二太太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二太太正温言宽慰着回门的女儿孟婉颜,却听门外丫鬟通传:“如姑娘来了,说是想见见回门的妹妹。”

“不见!她孟如希定是来瞧我笑话的,我偏不遂她的意!”孟婉颜抿着唇,没好气地冲通传的女使说道。二太太却轻轻按住女儿的手,温声打断:“她要看,便让她看。放心,交给母亲。”
她抬眼向房妈妈递了个眼色,房妈妈会意,转身出去将孟如希请了进来。孟如希一路走来,心中反复忖度:那唐俪辞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伪君子,孟婉颜这桩婚事,内里不知何等不堪。
待会儿见了面,定能看到她满脸郁气、憔悴难掩——她依着侯府规矩向二太太行了礼,方一抬眼,却不由怔住。眼前的孟婉颜非但毫无憔悴之色,眉目间反倒比未出阁时更添了几分娇憨明媚,眸底流转的光彩,竟是藏也藏不住的舒心模样。这般情态,分明是嫁得如意郎君,日子顺遂,才养得出的好气色。
“如儿来了,真是有心了。”二太太倚在软枕上,语气温和,眼底却淡得瞧不出温度,“这些日子多亏你常在跟前伺候,我这身子才见好些。”
自打孟婉颜被孟如希算计,嫁了唐俪辞那“泥腿子破落户”,二太太便变着法子搓磨孟如希。晨昏定省、端茶递水、捶腿捏肩,事事都要她亲手伺候,稍慢半刻便是冷言冷语。
孟如希不堪其苦,只得向二老爷孟松哭诉委屈,指望父亲能为她做主。孟松向来偏疼这个女儿,闻言便往二太太房里来兴师问罪。
不料二太太不慌不忙,只抬眸轻飘飘道:“老爷这是怪我让如儿尽孝了?她生母去得早,我这嫡母多教导她些规矩,将来出了门子,旁人也不会说我们孟家女儿不知礼数。”
她顿了顿,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茶盏边缘,声音又低了几分:“老爷若执意护着如儿,我这做嫡母的……也不知往后在人前,该如何评说她这‘孝顺’了。到时候若是耽误了如儿说亲,可莫怪我没替她打算。”
孟松霎时语塞。孝道大过天,二太太这话软中带刺,分明是拿捏住了七寸。他张了张口,终是拂袖而去。两相对照之下,出阁的孟婉颜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而孟如希自她出嫁后,反倒一日不如一日。眉间那股隐隐的郁气与怨色,已是藏也藏不住。
待听得“唐俪辞允了婉颜在侯府小住半月”的消息,孟如希更是神色骤变,竟头一回失态脱口:“这怎么可能!”
二太太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眼风似笑非笑地扫过她:“怎就不可能了?自是咱们姑爷心疼婉婉年纪小,舍不得她匆匆回去。唉,也是婉婉有福,遇着个知冷知热的体贴人。若换了别家儿郎,未必肯这般迁就。”孟如希再听不下去,指尖掐进掌心,勉强寻了个由头便匆匆告辞,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二太太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