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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的时间囚徒10%

TNT:暴雨将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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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源时钟停止后的第一百天,山城入冬。

钟楼的银杏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时间的骨架。

石碑前多了几株耐寒的冬青,是那个小学生种的,她说绿色好看,姐姐会喜欢。

石碑上刻的字被冬青半遮着,远远看去,像一行从土里长出来的句子。

马嘉祺很少来了。

不是忘了,是忙。

案子一个接一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人在犯罪,有人在受害,有人在等正义。

他只是偶尔路过,停一下,放一朵花,然后走。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第一百天。

沈诺说,在有些文化里,一百天是灵魂彻底离开的日子。

他不信这些,但他还是来了。

石碑前已经有一个人。

严浩翔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机械零件,像是从某个旧钟表上拆下来的。

严浩翔
严浩翔

“你来了。”

严浩翔站起来,把零件放在石碑上。

严浩翔
严浩翔

“这是本源时钟的一个备用齿轮。宋亚轩在仓库里找到的。”

严浩翔
严浩翔

“编号是空的,没有对应任何人。”

严浩翔
严浩翔

“我想,也许可以用它来……”

他没有说完,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用它来记住她?

用它来替代她?

用它来告诉她,我们还在?

马嘉祺把零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齿轮很轻,很小,躺在石碑上,像一颗金属的种子。

马嘉祺

“韩磊那边有新消息吗?”

马嘉祺

他问。

严浩翔
严浩翔

“有。”

严浩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严浩翔
严浩翔

“他找到了韩明远的另一份笔记。”

严浩翔
严浩翔

“不是信,是日记。关于‘时间学会’的。”

日记只有几页,复印在泛黄的纸上,字迹潦草:

“1919年,柏林。我终于见到了‘时间学会’的创始人。他不肯告诉我真名,只让我叫他‘钟匠’。他说,时间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它不是一条线,不是从过去流向未来。它是一个圆。所有的时间同时存在,同时发生。我们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只是在原地转圈。”

“我问,那‘时间之心’是什么?他说,是圆的圆心。是所有时间的起点和终点。它不动,但它让一切转动。”

“我问,为什么把它给我?他说,因为它不属于任何人。它只是需要在一个地方待着,待很久很久,直到有人明白它的意义。”

“我问,它的意义是什么?他笑了,说:‘等你明白了,就不用问了。’”

马嘉祺读完,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马嘉祺

“他还没明白。”

马嘉祺

他说。

马嘉祺

“韩明远到死都没明白。”

马嘉祺
严浩翔
严浩翔

“也许明白了,只是说不出来。”

严浩翔看着石碑。

严浩翔
严浩翔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了。”

他们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冬青的叶子沙沙响。

“走吧。”

马嘉祺说。

马嘉祺

“还有案子。”

马嘉祺

他们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石碑上的齿轮在风里微微转动,发出极轻极轻的咔嗒声,像心跳,像回答,像一个人在说:我在。

当天下午,市局指挥中心。

结案报告最终归档,第七个案子正式封存。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钟楼时间囚徒案”,编号2023-07,厚度是所有案子里最薄的。

没有嫌疑人照片,没有血迹分析,没有弹道轨迹。

只有一份日记的复印件、一张图纸的照片、一封信的扫描件,和一份三页纸的结案报告。

丁程鑫把卷宗放进档案柜,关上铁门,转了转锁。

丁程鑫

“第七个了。”

丁程鑫

他说。

刘耀文靠在柜子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刘耀文
刘耀文

“还有几个?”

马嘉祺
马嘉祺

“不知道。”

马嘉祺说。

马嘉祺
马嘉祺

“但每一个,都要好好办。”

沈诺从法医中心打来电话。

沈诺

“马队,张雨桐的遗体处理报告出来了。”

沈诺
沈诺

“按你的要求,没有解剖,直接火化。”

沈诺
沈诺

“骨灰已经送到钟楼了。”

沈诺
马嘉祺
马嘉祺

“好。”

沈诺

“还有一件事。”

沈诺

沈诺犹豫了一下。

沈诺

“火化的时候,我在她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沈诺
沈诺

“不是遗物,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沈诺
沈诺

“你来一趟吧。”

沈诺

法医中心的冷藏柜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纸条。

纸条被烧焦了边缘,但中间的字还能看清。

是张雨桐的笔迹,和她在宿舍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

“马叔叔: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那里不疼不吵,没有作业没有考试,也没有人要还贷款。我能看到所有人。看到他们活着,老去,死去。看到有人记得我,有人忘记我。这很好。谢谢你来看我。谢谢那块怀表。谢谢小棠的纸鹤。谢谢那个小学生的红烧肉。我在这里很好。真的。明天见。——张雨桐。”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像是最后加上去的:“钟声很好听。每天都能听到。”

马嘉祺把纸条放回证物袋,交给沈诺。

马嘉祺
马嘉祺

“归档。和张雨桐的其他遗物一起。”

沈诺接过去,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沈诺

“她什么时候写的这张纸条?”

沈诺
沈诺

“她一直在医院,没有纸笔。”

沈诺
马嘉祺
马嘉祺

“也许在齿轮里。”

马嘉祺说。

马嘉祺
马嘉祺

“也许在更早的时候。”

马嘉祺
马嘉祺

“不重要。”

马嘉祺
马嘉祺

“她写了,就够了。”

晚上,马嘉祺回到家。

小棠已经睡了,床头柜上摆着那只折了一半的纸鹤。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纸鹤折完。动作很慢,每一折都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折好后,他把纸鹤放在张雨桐的怀表旁边。

怀表还在走。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不急不缓。

他拿起怀表,打开表盖,看着表盘上的那两个字——“明天”。

明天,他要去钟楼,把纸条放在石碑前。

明天,他要给那个小学生回一张纸条,告诉她姐姐收到了。

明天,他要继续办案,继续抓坏人,继续守护这座城市。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把怀表放回床头柜,关了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钟楼的指针在夜空中缓缓移动,指向正确的时间。

时间,在走。

又过了很多天。钟楼的石碑前,花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少。

冬天来了,很少有人愿意在外面站太久。

只有那个小学生,每周都来,每次带一盒红烧肉,放在石碑前,站一会儿,然后走。

有一次,她问妈妈:“姐姐会不会冷?”

妈妈说不会。

她不信,用围巾把石碑裹了一圈。

红色的围巾,在灰白色的冬天里很显眼,远远就能看到。

马嘉祺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那条围巾,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围巾上绣着一只小猫,针脚歪歪扭扭,是小学生自己绣的。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然后他走了。

还有很多事要做。

春天来的时候,钟楼的银杏树发了新芽。

石碑前的冬青长高了一截,围巾被人收走了,换了一块小小的石头,上面刻着一只小猫。

石碑旁边多了一张长椅,是区政府安的,说是“方便市民休息”。

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看着石碑,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一块怀表放在石碑上。

怀表很旧,表盘已经发黄,但还在走。

“我孙女和你一样大。”

他对着石碑说,“她也喜欢吃红烧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了。

风吹过来,把花瓣吹散在石碑周围。钟楼的钟声响起,上午十点。

时间,继续走。

又过了很多天。

马嘉祺很久没去钟楼了。

不是忘了,是忙。

他偶尔路过,会看一眼石碑,但不停下来。他怕停下来就走不了。

但他会想,想那个坐在齿轮里的女孩,想她说的“明天会来的”,想她的怀表,想她的红烧肉。

有时候,他会拿出那块怀表,不是张雨桐的那块,是证物室里的复制品。

他打开表盖,看着秒针走。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

像钟声。

像一个人在说:我在。

小棠问他:“马叔叔,你在看什么?”

马嘉祺

“看时间。”

马嘉祺

“时间好看吗?”

马嘉祺

“好看。”

马嘉祺

小棠凑过来,也看着秒针走。

看了一会儿,她说:“它一直在走,不累吗?”

马嘉祺

“不累。”

马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

“它答应了一个人,要一直走。”

“谁?”

马嘉祺

“一个姐姐。”

马嘉祺

小棠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她已经九岁了,懂得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那天晚上,马嘉祺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钟楼的地下室,但地下室不再是黑暗的、冰冷的。

它变成了一个很大的房间,有窗户,有阳光,有银杏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张雨桐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怀表,低头看着秒针走。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病号服,但脸色不苍白了,有了一点红润,像刚吃过热的东西。

“马叔叔,你来了。”她抬起头,笑了。

马嘉祺

“你还好吗?”

马嘉祺

“好。这里不冷,不吵,不疼。能看到阳光,能听到钟声。还有红烧肉的味道会飘下来。很香。”

马嘉祺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马嘉祺

“你真的不出来吗?”

马嘉祺

张雨桐摇头。“

我在这里,钟就不会再伤害别人。而且……”她低头看着怀表,“我能看到所有人。看到他们活着,老去,死去。看到有人记得我,有人忘记我。这很好。”

马嘉祺

“你不孤独吗?”

马嘉祺

她想了想。“有一点。但每次钟声响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人在想我。”

她抬起头,看着马嘉祺。

“马叔叔,你会想我吗?”

马嘉祺

“会。”

马嘉祺

“那就够了。”

她把怀表递给他。

“帮我看着时间。我要去听钟声了。”

马嘉祺接过怀表,看着她站起来,走向窗户。

窗户外面,是钟楼的尖顶,是银杏树的叶子,是蓝得透明的天空。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然后她推开窗户,走进光里。

马嘉祺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张雨桐的怀表还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他拿起怀表,放在耳边。

滴答,滴答,滴答。

像一个人在说:我在。

——

第七个案子结案后很久,有人问马嘉祺:“你相信张雨桐还在那里吗?”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拿出那块怀表,打开表盖,让对方听。

滴答,滴答,滴答。

马嘉祺

“这就是她的回答。”

马嘉祺

他说。

钟楼还在,指针还在走。

石碑前偶尔还有人放花,放红烧肉,放写着“明天见”的纸条。

那个小学生长大了,上了中学,不再每周来了。

但她每年钟楼生日的时候,都会来,放一盒红烧肉,站一会儿,然后走。

有一次,她带了一个同学来。

同学问:“这里埋的是谁?”

她说:“一个姐姐。她让时间继续走。”

同学不懂,但她懂。

她站在那里,听着钟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声,都是一个人在说:我在。

又过了很多年。

马嘉祺退休了。

他不再办案了,但他还是会路过钟楼,停下来,站一会儿。

有时候带着小棠,有时候一个人。

有一天,他带着小棠——不,她已经不是小棠了,她长大了,上了大学,学的是物理。

“马叔叔,我在学时间。”她说。

马嘉祺

“时间有什么好学的?”

马嘉祺

“我想知道,时间到底是什么。是河流,是海洋,还是圆?”

马嘉祺看着钟楼的指针。

马嘉祺

“也许是圆。”

马嘉祺

他说。

马嘉祺

“所有的终点,都是起点。”

马嘉祺

小棠站在石碑前,看着上面的字。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念出来:“她选择了让所有人的时间继续。”

她蹲下来,把一束花放在石碑上。

“谢谢你,姐姐。”

风吹过来,花瓣散在石碑周围。钟楼的钟声响起,下午四点。

时间,继续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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