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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尖顶内部的“心脏”空间比预想的更加空旷。
高达三十米的穹顶下,冰冷的钢铁结构纵横交错,中央悬吊着数吨重的巨型钟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沉重的幽光。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和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环绕钟锤的钢铁平台上,白薇正如她预告的那样站在那里。
黑色礼服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形更加瘦削。
白色无脸面具覆盖了她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异样的光。
她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遥控器。
在她身侧,“初号机”如同被精心摆放的人偶。
她穿着苏晚晴在《图兰朵》中柳儿的戏服,脸上覆盖着那张浸泡处理过的脸皮,边缘与她自己皮肤的接缝处有细微的、暗红色的缝合线。
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马嘉祺、丁程鑫、刘耀文三人呈扇形缓缓靠近,枪口稳稳指向白薇。
宋亚轩和贺峻霖在后方通道口警戒,同时监控着可能的信号异动。

“站住,放下遥控器!”
马嘉祺声音冰冷,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回音。
白薇缓缓转过身,面对他们,面具下的声音经过面具内置的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马警官,你很准时。正好赶上……终幕的序曲。”

“终幕?”
丁程鑫轻笑一声。

“你的闹剧该结束了。”
丁程鑫厉声道。

“放了那个女孩!”
“她?”白薇侧头看了一眼“初号机”,手指轻抚过对方脸上那张诡异的脸皮,“她不是女孩,她是‘作品’,是即将诞生的‘新神’的载体。或者说……是‘旧神’的坟墓。”
她顿了顿,“你们想知道,为什么选择钟楼吗?”

“因为你想在万众瞩目下,炫耀你的罪行。”
刘耀文喝道。
“不。”白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因为钟声。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这座崭新的城市地标将正式宣告落成。那是‘时间’被赋予新秩序的瞬间。”
“而我,将利用那个瞬间,完成一场更伟大的‘赋予’——将属于旧时代的、已经陨落的‘艺术之神’的面容和天赋,‘赋予’给这个新时代的载体。钟声是洗礼,是加冕礼!”
她高举遥控器:“你们以为我只准备了一场小小的‘换脸秀’吗?错了。真正的‘礼物’,是当钟声敲响时,通过钟楼顶部的全城景观灯光控制系统,将‘初号机’的面容——这张‘苏晚晴’的脸——投影到整个山城的夜空!”
“让所有人都看到,‘歌剧女王’在钟声中获得‘重生’!那将是艺术史上最震撼、最颠覆的一幕!”
这个疯狂的计划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仅要制造恐怖,更要制造一场席卷全城的、带有邪教仪式感的“神迹”。

“你疯了!”
丁程鑫咬牙。
“是你们不懂艺术!”
白薇的情绪陡然激动,“艺术需要牺牲!需要涅槃!林慕白牺牲了他的脸,苏晚晴牺牲了她的生命,我牺牲了我的人生!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证明,美可以转移,艺术可以永恒!”

“你不过是在满足自己病态的表演欲和控制欲!”
马嘉祺向前一步,目光如刀。

“用别人的生命和痛苦,为你扭曲的幻想陪葬。”

“这不是艺术,是谋杀,是亵渎!”
“随你怎么说。”
白薇的声音冷下来,“现在,选择吧。遥控器有两个按钮。一个,触发景观灯投影程序,与钟声同步,无法中断。另一个……”
她指向“初号机”脖颈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项圈,“是这个小玩意儿的高频脉冲开关。按下它,项圈会在三秒内释放足以破坏脑干的电流。她是死,还是成为‘神迹’的一部分,取决于你们。”
她顿了顿,面具后的眼睛扫过三人:“或者,你们可以试着开枪。但我保证,在我中弹倒地前,拇指会按下其中一个按钮。你们猜,会是哪一个?”
僵局。
投鼠忌器。
马嘉祺的大脑飞速运转。
强攻风险极大,白薇是亡命之徒,她真的会按下按钮。
谈判?
她显然已经陷入偏执,常规谈判无用。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通过耳机,他们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典礼筹备的嘈杂声越来越响。
距离午夜钟声,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陈宇在哪里?”
马嘉祺突然开口,试图转移话题,寻找破绽。
白薇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那个聪明又懦弱的小化学家?他啊……在‘天使’需要他的地方。”
“他的血,他的知识,都贡献给了更伟大的事业。比如,确保这张脸皮,”
她拍了拍“初号机”的脸,“能完美地贴合、存活。”

“他受伤了,在手术车里留下了血迹。”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一点点……必要的‘激励’。”
白薇语气轻描淡写,“他总想着逃跑,想着他的民宿和家人。林修远先生教导我们,不稳定的零件,需要重新‘校准’。他现在很‘安分’,正在为‘天使’的下一个项目努力工作。”
下一个项目……“天使会”的罪恶还在继续。

“你口中的‘暴雨’,到底是什么?”
严浩翔的声音突然从马嘉祺的耳机里传来,他显然在指挥中心监听着一切。
白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暴雨’?”
她重复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敬畏?
“那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事情。那是‘天使’的清洗,也是新生。”
“当‘暴雨’真正降临,所有不洁的、旧有的,都将被冲刷干净。”
“我们,只是在为新时代铺路。”
她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将注意力转回眼前:“还有三十分钟。马警官,做出你的选择。是让这个‘作品’成为全城瞩目的‘神迹’,还是让她变成一具焦尸?或者……你们有本事,在我按下按钮前,夺下这个?”
她挑衅地晃了晃遥控器。
马嘉祺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巨大的钟锤,环绕的平台,复杂的钢架结构,
贺峻霖的声音在耳机里微弱响起,信号被严重干扰。

“遥控器信号……很强……单一频道……干扰……很难……”
单一频道,意味着无法通过干扰所有信号来阻止,必须精准干扰那个频道,或者夺下遥控器。

“宋亚轩,”
马嘉祺用极低的声音说。

“我需要你计算,从我们这里冲到她面前,最快需要几秒。”

“她按下按钮需要多大动作幅度?”

“直线距离约十五米,有障碍物,全速冲刺……”

“大约四秒。”

“按钮是压力感应式,轻微触碰就可能触发。”
宋亚轩的声音带着紧张。
四秒。
太长了。
足够她按下任何一个按钮。
必须让她分心,制造一瞬间的机会。
马嘉祺缓缓放下枪,举起双手,

“好,我们谈谈条件。”

“你想要什么?”

“钱?”

“安全离开?”
“呵,”白薇嗤笑,“马警官,别把我当傻瓜。”
“我要的,你们给不了。”
“我要的是‘天使’的认可,是完成我的‘作品’,是在‘暴雨’中占据一席之地。”

“但你现在被我们包围了。”

“‘天使’会来救你吗?”

“林修远会来救你吗?”
马嘉祺故意提到林修远,观察她的反应。
白薇的身体再次微微绷紧。
“林老师……”
“他自有安排。我的任务,就是完成这场‘演出’。”

“如果他放弃你了呢?”

“如果你只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呢?”
马嘉祺步步紧逼。

“想想陈景和,他曾经也是核心,现在呢?”

“被追杀,被当作筹码。”

“‘天使’从不会真正信任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己。”

“你死了,你的‘作品’毁了,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损失了一个有点用的工具而已。”
“闭嘴!”
白薇厉声喝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懂什么!我为‘天使’付出了一切!我……”
就在她情绪激动、注意力被马嘉祺话语吸引的那一瞬间,异变突起。
一直如同人偶般静止的“初号机”,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的光芒。
她一直醒着。
一直在等待机会。
在所有人,包括白薇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初号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头,撞向了身旁白薇拿着遥控器的手臂。
砰!
沉闷的撞击声。
白薇猝不及防,手臂吃痛,遥控器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向着平台外侧、下方深不见底的机械深渊坠落。
“不——!”
白薇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扑向平台边缘,想要抓住遥控器,但为时已晚。
与此同时,马嘉祺、丁程鑫、刘耀文三人如同出膛炮弹,疾冲而上。
“初号机”在撞出那一下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脸上那张诡异的脸皮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撕开一角,露出底下属于她自己的、年轻却布满泪痕的脸庞。
白薇意识到遥控器已失,猛地回头,面具后的眼睛血红。
她不再管“初号机”,而是扑向平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应急按钮。
那是控制景观灯的手动备用开关。

“阻止她!”
马嘉祺大吼。
丁程鑫速度最快,飞身扑上,在白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最后一刻,将她狠狠扑倒在地。
两人在狭窄的平台边缘翻滚扭打,险象环生。
刘耀文则冲向“初号机”,将她迅速拖离危险区域,同时检查她脖颈上的项圈。
幸运的是,项圈似乎需要遥控器激活,本身没有立即致命危险。
马嘉祺赶到丁程鑫身边,合力将疯狂挣扎的白薇制服,铐上手铐。
摘下面具,露出的是一张憔悴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美貌的脸,此刻因愤怒和绝望而扭曲。
“你们毁了它!你们毁了最完美的作品!”
“‘天使’不会放过你们的!‘暴雨’会淹没一切!”
白薇嘶吼着,被拖离平台。
贺峻霖的声音终于清晰传来。

“遥控器坠落损坏,信号消失!”

“景观灯控制系统安全!”

“重复,控制系统安全!”
危机,暂时解除。
马嘉祺喘着粗气,看向下方。
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钟楼广场上,人群已经开始聚集,彩旗飘扬,音乐悠扬。
距离午夜钟声,还有二十分钟。
他们赢了这一局,阻止了一场疯狂的公开“演出”。
“初号机”在刘耀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颤抖着,用手撕扯着脸上那张已经开始卷曲脱落的假脸皮,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我……我不是苏晚晴……我是徐小雨……”她哽咽着,说出了自己的本名。
她被白薇选中、改造、催眠、控制,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恐惧和折磨。
但最终,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催眠压抑的自我意识,因为马嘉祺的话语刺激和白薇的疯狂而产生了剧烈的反抗,做出了那决定性的撞击。
沈诺和医疗队很快从紧急通道上来,接手了徐小雨,进行紧急检查和心理干预。
白薇被押解下楼。
马嘉祺站在平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逐渐亮起的城市。
钟楼之巅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严浩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干得漂亮,马队。”

“但白薇提到的‘暴雨’,还有陈宇的下落,‘天使会’的阴影,还远未散去。”
是啊。
抓住了白薇,解救了徐小雨,找回了苏晚晴的脸皮,阻止了一场公开的恐怖表演。
但“镜像计划”背后更大的网络还在,“天使会”的核心依旧隐匿,林修远不知所踪,“天使号”销声匿迹,陈宇生死不明,“暴雨”的威胁悬而未决。
这只是一个阶段性胜利,远非终结。
下方,午夜的钟声,在万众期待中,准时敲响。
“当——当——当——”
洪亮、悠远、象征着新开始的钟声,回荡在山城的夜空。
广场上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马嘉祺抬起头,望向深沉的夜空。
钟楼的景观灯璀璨亮起,勾勒出这座新地标雄伟的轮廓。
很美。
但他知道,在这片璀璨之下,仍有暗流在涌动,仍有罪恶在滋生。
钟声会停歇,夜晚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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