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洞内的青岚佩光芒愈盛,金粉般的莹光裹着粉黛色的虚影,将洛青舟与苏轻怜相拥的身影层层笼罩。那股至阳至柔的力量顺着二人交握的掌心淌入经脉,似春日融冰,一点点化开缠心的寒毒,修复着碎裂的筋脉。洛青舟的意识陷在混沌里,耳畔是呼啸的风雪,心底却攥着一丝执念——那是轻怜的温度,是他死也不肯松开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传来的温热终于刺破了无边冰冷,洛青舟的睫毛颤了颤,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入目是青岚佩散出的柔和金光,贴在他与苏轻怜胸口的玉佩,正一下下轻颤,似与二人的心跳同频。他僵硬的指尖动了动,触到的不是寒玉床的冰寒,而是轻怜微凉却带着活气的肌肤,那微弱却清晰的脉搏,顺着指尖传至心底,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轻怜……”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却顾不上半分不适,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女子搂得更紧些,生怕这是一场幻梦。他抬手探向她的鼻尖,那缕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指尖,温热的,真实的,让他积攒了三个月的惶恐与绝望,尽数化作哽咽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发间。
寻了三月,闯了寒谷,拼尽了精血,他曾以为自己会抱着她的冰冷身躯,葬身在这寒玉洞里,可老天垂怜,竟让他守得云开。洛青舟轻轻拭去苏轻怜眼角未干的泪痕,指尖抚过她依旧苍白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青岚诀的残余内力顺着掌心渡入她体内,配合着玉佩的力量温养她的丹田,他自己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筋脉似有万千细针在扎,可只要看着她胸口微微起伏,便觉得所有的疼都成了值得。
洞内的寒气被青岚佩的光芒驱散,冰棱渐渐消融,化作水珠顺着寒玉壁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苏轻怜的眉头动了动,唇瓣轻启,溢出几不可闻的呓语:“青舟……别去……危险……”
洛青舟的心猛地一揪,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轻怜,我在,不去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他就这般抱着她,靠在寒玉床边,掌心始终贴着她的丹田,源源不断地渡着内力。脑海中闪过寒玉洞内的最后一幕,轻怜替他挡下阴无常那一掌时的决绝,她那句“这次换我护着你”,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护着她的那个人,却不知,他的温柔娘子,也会为了他,赌上自己的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怒喝声,还有兵刃相撞的脆响。洛青舟眸色一沉,将苏轻怜轻轻放在寒玉床上,为她掖好散落的罗裙,又将青岚佩解下,小心翼翼地系在她的脖颈间,贴在她的心口。“等我,轻怜,我去去就回。”
他撑着寒玉床缓缓站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胸口的疼意阵阵袭来,可护妻的执念让他脊背挺得笔直。青岚诀的内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虽不及巅峰时的一成,却也足够让他应对宵小之辈。他握紧了腰间的短剑——那是轻怜为他寻来的防身之物,平日里他总笑是女子家的心思,此刻却成了他护着她的武器。
刚走到洞口,便见数名幽冥谷残部举着寒刃冲来,皆是阴无常的亲传弟子,见洛青舟走出,眼中满是怨毒与诧异:“你竟还活着?谷主呢?”
洛青舟靠在洞口的冰岩上,玄色锦袍上的血污早已干涸,脸色虽白,眼神却冷得像冰:“阴无常已死,幽冥谷的罪孽,也该清算了。”
“放肆!竟敢杀我谷主,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为首的弟子怒喝一声,挥着寒刃便砍向洛青舟,寒刃上还淬着幽冥谷的寒毒,泛着幽蓝的光。
洛青舟侧身躲过,掌心凝聚起青岚诀的至阳内力,一掌拍在那弟子的胸口。那弟子只觉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经脉,瞬间便冲散了他的寒功,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棱上,没了气息。余下的几名弟子见状,皆是面露惧色,却依旧悍不畏死地攻上来——他们皆是阴无常养大的死士,谷主身死,便只求同归于尽。
可洛青舟此刻虽重伤,却借着青岚佩的力量稳住了心脉,青岚诀本就克幽冥谷的寒功,几招下来,几名残部便尽数倒在血泊中。他撑着短剑喘着气,胸口的疼意愈发浓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内的苏轻怜,见她依旧安稳躺着,才稍稍放下心。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福伯带着哭腔的呼喊:“公子!公子你在哪?夫人呢?”
洛青舟心头一暖,扬声道:“福伯,我在这!”
片刻后,福伯带着数十名身着青衫的弟子冲了过来,皆是苏家的玄门传人,为首的是苏家老爷子的亲传弟子苏墨。福伯见洛青舟满身血污地靠在洞口,眼眶瞬间红了,快步冲上前:“公子,你可算没事!吓死老奴了!”
苏墨走到洛青舟面前,见他身上的伤势,又看了看地上的幽冥谷弟子尸体,眼中满是敬佩,躬身行礼:“姑爷,家主得知夫人被囚幽冥谷,便派属下率玄门弟子赶来支援,来迟了,让姑爷与夫人受苦了。”
洛青舟摆了摆手,指着洞内:“快,轻怜在里面,她受了重伤,中了寒毒,青岚佩正在温养她的身子,你们小心些。”
苏墨立刻率弟子走入洞内,小心翼翼地为苏轻怜诊脉,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回头对洛青舟道:“姑爷放心,夫人的寒毒已被青岚佩化开大半,只是筋脉受损,身子虚弱,只需好生调养,便无大碍。倒是姑爷,您耗费心头精血催动青岚诀最后一重,筋脉碎裂,寒毒入体,若不是青岚佩护着心脉,怕是……”
他话未说完,却满是后怕。洛青舟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洞内苏轻怜的身影上,眼中满是温柔:“只要她没事,我便没事。”
苏墨命弟子将带来的温玉床搬入洞内,又取来苏家的疗伤圣药“凝阳丹”,先给洛青舟服下,再将丹药磨成粉末,调着温水喂给苏轻怜。凝阳丹的药力霸道,入喉便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洛青舟只觉胸口的疼意减轻了不少,筋脉的灼痛感也渐渐消散。
福伯守在一旁,为洛青舟擦拭着身上的血污,一边擦一边抹着眼泪:“公子,你这三个月,瘦了整整一圈,身上的伤就没断过,老奴看着都心疼。夫人要是醒了,见你这般,定要落泪的。”
洛青舟看着福伯鬓边的白发,心中满是感激。自他入苏家,福伯便从未因他是上门女婿而轻视他,此次寻妻,更是一路相伴,不离不弃。“福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福伯摆着手,“只要姑爷和夫人都好好的,老奴做什么都值得。只是公子,你以后可不能再这般拼命了,夫人需要你,苏家也需要你。”
洛青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望向洞内的苏轻怜。苏墨正率弟子布下温阳阵,将寒玉洞的最后一丝寒气驱散,阵眼的暖玉散出柔和的光芒,裹着苏轻怜的身影,她的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这一等,便是一日一夜。
次日清晨,温阳阵的光芒渐渐淡去,苏轻怜的睫毛终于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是洛青舟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他就坐在温玉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未眠,眼底的青黑遮不住,却盛满了温柔与欣喜。
“青舟……”苏轻怜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了许多,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眼底的青黑,还有他脸上未愈的擦伤,心疼得眼眶泛红,“你又熬了一夜,是不是?”
“我没事。”洛青舟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贪婪地感受着她的温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轻怜看着他身上的伤,看着他胸口依旧渗着血的衣衫,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不会受这么多苦,不会闯幽冥谷,不会拼尽精血……”
她的自责像潮水般涌来,若不是她身负苏家玄门传人的使命,若不是青岚佩被阴无常觊觎,她便不会让他陷入这般险境,不会让他从温润书生,变成满身伤痕的模样。
洛青舟抬手拭去她的泪水,轻轻摇了摇头,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滴:“傻瓜,何来的不好?你是我的娘子,护着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若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闯幽冥谷,依旧会拼尽一切救你,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你看,我的心,为你而跳,我的命,为你而活。从成婚那日起,洛青舟的命,便与苏轻怜绑在一起了,生同衾,死同穴,这话,从来都作数。”
苏轻怜靠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所有的自责与惶恐,都化作满心的暖意。她知道,自己没有爱错人,这个世人眼中配不上她的上门女婿,却是愿意为她赌上性命的良人。
“青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苏轻怜的声音轻轻的,贴在他的耳畔,“其实我早就知道阴无常觊觎青岚佩,苏家老爷子让我带着玉佩躲起来,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的小院,舍不得那株我们一起种下的青荷,便一直犹豫,才被阴无常找到。”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脖颈间的青岚佩挂绳,继续道:“我传你青岚诀,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我知道阴无常不会善罢甘休,怕自己有一日会出事,便想让你有自保之力,哪怕我不在了,你也能好好活着。那枚青岚佩,不仅是苏家的镇族之宝,更是需夫妻二人的心头血与深情才能激活的至宝,我一直瞒着你,怕你知道后,会为了我不顾一切。”
洛青舟抱紧她,心中满是酸涩与暖意。他的轻怜,看似温婉,却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她的“不对劲”,她的深夜愁绪,她的偷偷练剑,皆是为了护着他,为了与他相守。这份深情,他此生无以为报,唯有倾尽一生,护她一世安稳。
“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洛青舟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的使命,便是我的使命,苏家的事,便是我的事。不管是青岚佩,还是幽冥谷,亦或是江湖上的风风雨雨,我们都一起面对,再也不独自扛着。”
苏轻怜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的心跳,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洞内的暖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着二人相拥的身影,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几日后,洛青舟与苏轻怜在苏家弟子的护送下,离开了幽冥谷,踏上了归途。苍梧岭的风雪早已停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山间的残雪上,泛着晶莹的光。洛青舟牵着苏轻怜的手,走在山间的小路上,她的身子还弱,他便走得极慢,时不时回头扶她一把,目光中的温柔,从未散去。
福伯跟在身后,看着二人相携的身影,脸上满是笑意。苏墨率弟子走在两侧,护着二人的安全,一路无话,却皆是心安。
只是平静的日子,终究短暂。行至瘴江渡口时,一名苏家弟子快马赶来,面色凝重地跪在苏墨面前:“大师兄,家主传来急信,幽冥谷的残部逃向了西域,与西域的血影教勾结,还带走了阴无常的寒骨功秘籍,他们扬言要夺青岚佩,为阴无常报仇。且青岚佩激活时的光芒,引来了江湖上诸多觊觎至宝的势力,如今各路高手皆在往江南赶来,苏家已被团团围住。”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一变。洛青舟握紧了苏轻怜的手,眸底闪过一丝冷光。他原以为,解决了阴无常,便可以带着轻怜回到小院,安稳度日,却没想到,竟引来了更多的麻烦。
苏轻怜抬头,望进洛青舟的眼眸,眼中没有惧色,只有坚定。她抬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相贴:“青舟,不管是血影教,还是各路高手,我都与你一起面对。”
洛青舟低头,看着她温柔却坚定的眉眼,心中的顾虑尽数消散。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好,一起面对。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江湖风雨,我都牵着你的手,再也不松开。”
渡口的风轻轻吹过,拂动二人的衣衫,苏轻怜的淡粉罗裙与洛青舟的玄色锦袍交相辉映,像极了院角那株相依相偎的青荷。他们的身后,是苏家弟子坚定的身影,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江湖风雨,是虎视眈眈的各路势力,可只要二人执手相望,便无所畏惧。
洛青舟牵着苏轻怜的手,踏上了渡口的快船。船帆扬起,破开江面的碧波,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阳光洒在江面上,漾起粼粼的波光,映着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坚定而温柔。
他们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血影教的阴谋,江湖势力的觊觎,苏家的危机,都将成为他们相守路上的考验。可他们亦知道,只要彼此相守,彼此信任,彼此守护,便没有闯不过的难关,没有跨不过的风雨。
院角的青荷还在等他们回去,江南的小院还在等他们归巢,那平淡而安稳的岁月,依旧在远方等候。而他们,终将执手并肩,闯过江湖风雨,守得青岚依旧,护得岁月安然,直至青丝变白发,直至岁月尽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