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秋阳本是温软的,可今日的秦府门外,却被一片躁动的阴云笼罩。数不清的文人雅士围在府前的青石街上,有人举着写满檄文的纸笺,有人高声斥责,唾沫星子横飞,口中皆是“欺世盗名”“抄袭之徒”的骂声,还有些被挑唆来的百姓,跟着起哄,将秦府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拍门的声响震得院墙都微微发颤。
寒梅院内,却静得落针可闻。洛青舟立在窗前,指尖轻叩窗沿,目光冷冽地扫过院外的喧嚣,那些人的心声像杂乱的蜂鸣,涌入他的耳中——有被白玉楼收买的文人,心底藏着金银的贪念;有被谣言蒙蔽的书生,满是嫉恨与愤慨;还有些看热闹的百姓,只当是一场新鲜的闹剧。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嗤,洛长天与白玉楼这招,倒是打得精妙,不求直接伤他,只求毁他名声,断了秦家的生路,毕竟如今秦家的底气,大半都来自于他这“赘婿才子”的名头。
“公子,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闯进来了!”百灵攥着拳头,气得眼眶发红,转身看向洛青舟,“不如让夏蝉姐姐带人出去,把那些乱说话的人都打跑!”
夏蝉已然按剑而立,黑衣紧裹的身子透着凛冽的杀气,闻言微微颔首:“公子下令便是,定护秦府周全。”
宋如月扶着秦微墨的手,脸色发白,却强撑着镇定:“青舟,万万不可动手,这些都是江南的文人,若是伤了他们,秦家便真的百口莫辩了。”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会看不穿这是洛长天的阴谋,可文人最看重名声,也最易被挑唆,动手只会落人口实。
洛青舟回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身侧的秦蒹葭身上。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衣裙,站在那里,像一株挺拔的寒梅,素手轻握袖中的玉簪,眸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抬眸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心底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随他们闹,你去证清白,我护着你。”
那声音像一股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洛青舟心底的波澜。他抬手,覆上她的手,温声道:“我知道。”话音落,他转身看向众人,沉声道:“岳母放心,清者自清,今日我便去府门前,与这些人好好说道说道,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姐夫,我跟你一起去!”秦微墨立刻上前,虽身子孱弱,却眼神坚定,“我相信姐夫的诗词,定不是抄袭的!”
“我也去!”百灵立刻附和,夏蝉也往前一步:“公子,我护你左右。”
洛青舟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暖意翻涌,这便是他想要守护的家人,纵使身陷困境,也始终与他站在一起。他微微颔首,正欲动身,手腕却被秦蒹葭攥住。她的力道不大,却很执着,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叮嘱,口中第一次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清泠,却字字入耳:“……小心。”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对他说话,却比千言万语更让洛青舟心安。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等我回来。”
秦府的大门,在万众瞩目下缓缓打开。洛青舟身着一袭青衫,缓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夏蝉、百灵与秦微墨,宋如月则站在门内,紧紧攥着帕子,目光焦灼。
洛青舟的出现,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骂声。一个身着蓝衫的书生跳了出来,正是江南文社的副社长,被白玉楼收买的张谦,他举着一张纸笺,高声道:“洛青舟!你这抄袭之徒,昨日在画舫上所作之词,我早已在古籍中见过,你竟敢欺瞒众人,盗他人佳作,还不快快认罪!”
“就是!快认罪!”
“秦家竟养了这样的赘婿,真是丢尽了江南文人的脸!”
“滚出江南!”
骂声此起彼伏,张谦看着洛青舟面色不变,心中暗喜,以为他是理屈词穷,又道:“洛青舟,你若敢说此词是你原创,便敢与我当场比试吗?今日我们以秋江为题,各作三首诗词,若是你作的诗词,依旧有昨日的风骨,我便信你,若不然,你便当众自扇三十耳光,滚出秦家!”
这话说得咄咄逼人,显然是料定了洛青舟只是侥幸盗了一首佳作,根本无真才实学。人群中,白玉楼混在其中,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洛长天派来的黑衣人也隐在暗处,只等洛青舟落败,便趁机生事。
洛青舟目光扫过张谦,能清晰听到他心底的声音:“白玉楼给了我五百两黄金,只要逼得洛青舟落败,这钱就是我的了!他定然作不出什么好诗词,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赘婿罢了!”
洛青舟唇角的冷意更浓,缓步走到街中的石桌前,那是百姓平日里摆摊用的桌子,此刻被人搬来,上面摆着笔墨纸砚,显然是早有准备。他抬手,拿起狼毫笔,蘸了浓墨,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比试可以,但若我赢了,张公子,你需得当众承认,是你受人指使,恶意造谣,还要将背后之人供出来,敢不敢?”
张谦心中一慌,随即强装镇定:“有何不敢!若是你赢了,我便依你所言!”他不信洛青舟能作出什么好诗词,只当他是虚张声势。
洛青舟不再多言,提笔落墨。狼毫笔在宣纸上划过,墨色浓淡相宜,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昨日寒江之上的风雨,今日府前的喧嚣,心中的怒意与坦荡,皆化作笔下的文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宣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张谦站在一旁,看着洛青舟笔下的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心中竟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片刻之间,第一首七律已然成篇,题为《秋江答客》,字字句句皆是秋江之景,却又藏着一身傲骨,怼尽世间质疑。众人看罢,皆是一惊,有人忍不住低叹:“好诗!这等意境,绝非寻常书生能作!”
张谦的脸色白了几分,却依旧嘴硬:“不过是一首罢了,算不得什么!”
洛青舟抬眸,看都未看他,再次提笔。这一次,他写的是一首词,依旧是秋江为题,却比昨日的咏梅词更添几分洒脱与坦荡,“纵使世人皆负我,我心依旧向朝阳”一句,落笔之时,墨色凝劲,似有千钧之力。
宣纸上的词句,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心中。那些原本被谣言蒙蔽的书生,此刻看着词句,眼中的质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这等胸襟,这等才学,怎会是抄袭之徒?
张谦的身子开始颤抖,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受到众人目光的变化,心中的慌乱越来越浓。洛青舟却依旧没有停笔,第三首,是一首五言绝句,短短二十字,却道尽了心之所向,清者自清的坦荡,落笔收锋,一气呵成。
三首诗词,皆为原创,皆为上品,意境各异,却字字珠玑,句句铿锵,怼尽了所有的质疑与污蔑。
洛青舟放下狼毫笔,抬眸看向张谦,目光冷冽,像一把寒刀,直刺他的心底:“张公子,三首已毕,你还有何话说?”
张谦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人群中,白玉楼见势不妙,想要悄悄溜走,却被夏蝉一眼瞥见,她身形一闪,如一道黑影,瞬间挡在他身前,长剑出鞘,抵在他的脖颈,冷声道:“白公子,想去哪?”
白玉楼的脸色瞬间煞白,看着架在脖颈上的长剑,浑身僵硬,不敢动弹。他没想到,夏蝉的身手竟如此凌厉,更没想到,洛青舟的才学,竟如此深厚。
众人见夏蝉制住了白玉楼,皆是一惊,随即哗然。“原来是白玉楼!昨日他在画舫上败给了洛公子,今日便指使张谦造谣,真是小人行径!”
“难怪张谦敢如此嚣张,原来是有白玉楼撑腰!”
“洛公子受委屈了!这等小人,就该好好惩治!”
骂声瞬间转向白玉楼与张谦,张谦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洛公子,我错了!我是被白玉楼收买的,他给了我五百两黄金,让我造谣说你抄袭,我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求你饶了我吧!”
真相大白,众人皆是愤慨,看向白玉楼的目光,满是鄙夷与愤怒。白玉楼被长剑抵着脖颈,走投无路,却依旧嘴硬:“洛青舟,你别得意!我叔父洛长天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一惊,原来背后还有洛长天!洛家与秦家的恩怨,众人早有耳闻,如今洛长天竟为了对付洛青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实在令人不齿。
洛青舟缓步走到白玉楼面前,目光冷冽,“洛长天的账,我迟早会算,今日,先算你的。”
话音未落,人群外突然飞来数支冷箭,直刺洛青舟的后心!那冷箭来势汹汹,带着破空之声,显然是淬了毒,出手之人,定然是高手。
众人皆是惊呼,宋如月在门内吓得失声尖叫,秦微墨也脸色惨白,夏蝉想要回身护主,却被白玉楼趁机推开,长剑偏斜,一时竟来不及回防。
眼看冷箭就要刺中洛青舟的后心,一道白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瞬间挡在他的身前。
是秦蒹葭。
她素手轻扬,袖中的玉簪瞬间飞出,化作一道白光,快如流星,精准地撞向那数支冷箭。“叮铃”几声脆响,冷箭皆被玉簪撞断,掉落在地,毒汁溅起,在青石地上蚀出一个个小坑。
玉簪在空中旋了一圈,缓缓飞回秦蒹葭的手中,她依旧站在洛青舟身前,素白的衣裙在风中微微拂动,像一朵迎风而立的寒梅,眸底覆着一层冰冷的杀意,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声音清泠,却带着慑人的寒意:“伤他者,死。”
这是秦蒹葭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自己的实力,也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护着一个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怔怔地看着挡在洛青舟身前的女子。世人都说秦蒹葭是个傻子,不会说话不会笑,可此刻的她,眼神凌厉,气场强大,仅凭一支玉簪,便化解了致命的冷箭,护下了洛青舟,那一句“伤他者,死”,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洛青舟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心中瞬间被暖流填满,连呼吸都微微颤抖。他能听到她心底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却无比坚定:“谁敢伤他,我便杀了谁。”
他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身侧,目光冷冽地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沉声道:“洛长天的人,出来吧。”
暗处的黑衣人见行踪暴露,不再隐藏,数人手持长刀,从巷口冲了出来,直扑洛青舟与秦蒹葭。夏蝉立刻回身,长剑出鞘,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百灵也拿起腰间的短刃,护在宋如月与秦微墨身前。
秦蒹葭靠在洛青舟的怀中,素手轻握玉簪,灵力在指尖凝聚,眸底杀意凛然。洛青舟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起石桌上的狼毫笔,蘸了浓墨,手腕一转,墨汁化作数道墨线,直刺黑衣人的眼睛,那墨汁中,被他悄悄加了特制的迷药,是他穿越而来,用现代知识制作的,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瞬间失去视力。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墨汁溅中眼睛,瞬间惨叫出声,双手捂眼,失去了战斗力。夏蝉趁机上前,长剑翻飞,几招便将黑衣人制服,押到了洛青舟面前。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瞠目结舌。洛公子不仅才学出众,竟还懂这等手段,秦姑娘看似柔弱,却实力强悍,这二人联手,竟如此厉害!
被制服的黑衣人,在夏蝉的逼问下,很快便招供,承认是洛长天派来的,想要趁乱杀了洛青舟,嫁祸给江南文人。
真相层层揭开,洛长天与白玉楼的阴谋,被彻底公之于众。众人皆是愤慨,纷纷要求惩治白玉楼与黑衣人,还给洛青舟一个公道。
洛青舟看着被押在地上的白玉楼,目光冷冽,“今日之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白玉楼,你与洛长天的所作所为,我会一一讨回。”
白玉楼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流倜傥。张谦也被百姓围住,要求他当众赔罪,偿还洛青舟的清誉。
洛青舟低头,看向怀中的秦蒹葭,目光瞬间柔和下来,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温声道:“没事了。”
秦蒹葭抬眸看他,眼底的杀意渐渐散去,只剩一丝淡淡的担忧,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胸口,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受伤,心底的声音温柔而真切:“没事就好。”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街上,驱散了笼罩已久的阴云。洛青舟的清誉,被当场证清;洛长天与白玉楼的阴谋,被彻底戳穿;而秦蒹葭,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褪去了冰冷的外壳,展露了自己的温柔与坚定,为他挡箭,为他出头。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临走前,还对着洛青舟拱手道歉,为自己之前的质疑而愧疚。秦府门前,终于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地上的断箭与纸笺,诉说着方才的波澜。
回到寒梅院,宋如月拉着洛青舟与秦蒹葭的手,激动得眼眶泛红:“青舟,蒹葭,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微墨也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颊上露出笑意:“姐夫,姐姐,你们好厉害!”
洛青舟看着身边的秦蒹葭,她依旧靠在他的身侧,素手还被他握着,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暖意。他能听到她心底的声音,温柔而甜蜜:“护着他,真好。”
洛青舟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握紧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蒹葭,今日,谢谢你。”
秦蒹葭的脸颊微微泛红,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羞涩,却没有躲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心底的声音像抹了蜜:“你是我的夫君,我护你,天经地义。”
那一句“夫君”,轻得像一缕风,却直直撞进洛青舟的心底,漾起层层甜蜜的涟漪。
寒梅院的秋风,拂过枝头的梅苞,带着淡淡的清香,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冰已融,情已深,纵使前路依旧有风雨,可他们知道,只要携手并肩,便无所畏惧。
而洛长天得知阴谋败露,白玉楼被擒,气得在书房中摔碎了所有的茶杯,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洛青舟与秦蒹葭,已然成了他眼中钉,肉中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可洛青舟与秦蒹葭,早已做好了准备。从今往后,他们风雨同舟,生死相随,以真心护真心,以深情抵万难,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也定会携手走出一条属于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