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沈亦舟的半成品上投下斑驳光斑。林溪数到第三团毛线报废时，发现他正用圆规在草稿纸上画编织示意图——X轴标注"行数"，Y轴标注"针目密度"，曲线图旁边还写着"最优针距计算公式"。当指导老师示范"上下针交替"时，他突然举手："老师，如果把针目排列看作矩阵变换..."话音未落就被满教室的笑声淹没，林溪的棒针在羊绒线上戳出个小洞，像被戳中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下课铃响起时，沈亦舟的"围巾"终于宣告完工。那团灰蓝色的毛线被强行织成长条形，边缘像被猫抓过般参差不齐，中间还鼓起个诡异的结，指导老师端详半晌，突然笑着在评分表上画了个五角星："抽象派艺术，很有张力。"林溪接过那团"艺术品"时，感觉重量惊人——沈亦舟不知何时把三团毛线全织了进去，针脚间还藏着他偷偷塞的银杏叶标本，叶脉纹路在毛线缝隙里若隐若现。

"这是莫比乌斯环式守护。"沈亦舟突然按住她试图拆开重织的手，指尖的毛线渣蹭在她手背上，"你看，从任何一点开始织，最终都会回到原点。"他用红笔在标签上写下"∞"符号，旁边画了个被毛线缠住的简笔画小人，"就像...我们绕不开的缘分。"林溪低头咬断线头时，听见指导老师在身后对其他同学说："看见没？这才是最高级的浪漫——理科生的温柔，藏在所有笨拙的细节里。"

暮色漫进活动室时，林溪把那团"抽象派围巾"小心地收进帆布包。毛线缝隙里飘出片干枯的银杏叶，叶尖还粘着沈亦舟的铅笔灰。她突然想起上周采风时捡到的存储卡，最后那张照片里，自己速写本上的相机小人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字："所有的参数错误，都是为了精准对焦你。"

校运会的意外替补

广播体操的音乐突然从操场音响炸开时，林溪正蹲在终点线后整理错题本。红色水笔在"三角函数诱导公式"旁边画了个哭脸，突然听见主席台传来急促的通知："请高二（3）班沈亦舟速到检录处，3000米项目急需替补！"她捏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草稿纸上洇开的圆斑，像颗骤然失重的心脏。

观众席的加油声浪突然转向跑道内侧。林溪抬头望去，看见沈亦舟被体育委员半拖半拽着走向起跑线，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印着"物理竞赛"的白色T恤。他的运动鞋鞋带松垮地垂着，像两只没睡醒的兔子耳朵，接过号码布时指尖的颤抖，连百米外的她都看得真切。上周采风时被相机砸出的淤青还在他手腕泛着青紫色，此刻却要负担绕操场七圈半的距离。

"沈亦舟加油！"张昊突然从观众席探出身，差点翻下护栏。林溪低头在错题本空白处划拉，钢笔尖在"洛伦兹力方向判断"旁边写下"向心力公式：F=mv²/r"，又觉得不妥，划掉重写"坚持=位移÷时间"，最后干脆画了个举着奖杯的简笔画小人，给它戴上副圆框眼镜。跑道起点传来发令枪响，她数到第七声心跳时，看见沈亦舟的身影混在选手群里冲出起跑线，白色T恤在秋日阳光里像只振翅的白鹭。

第三圈时沈亦舟落到了最后。林溪拧开运动饮料瓶盖的手微微发抖，看见他扶着腰喘气的动作，突然想起他物理笔记本里夹着的哮喘药说明书。观众席的加油声渐渐稀疏，广播里开始播放下一个项目的通知，她却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声响——比3000米更漫长的，是看着喜欢的人独自煎熬的每一秒。当沈亦舟的身影再次经过终点线时，林溪突然站起来挥动错题本，红色水笔写的"加速度a=Δv/Δt"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时，沈亦舟突然开始加速。林溪的钢笔尖在"冲线策略"旁边戳出小洞，看见他超越倒数第二名时，校服后领沾着的银杏叶突然飘落，像只迟来的蝴蝶。观众席爆发出意外的欢呼，她握紧饮料瓶的指节泛白，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撞进她怀里——沈亦舟抢过错题本当扇子狂扇，带着汗味的呼吸喷在"简谐运动图像"那页，把画着奖杯小人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

"这是什么新型应援？"他的笑声混着喘息，指尖划过她写满鼓励的字迹，突然停在"坚持=位移÷时间"那句，"公式写错了，应该是..."林溪的钢笔突然掉在跑道上，在红色塑胶地面滚出半道弧线。当她弯腰去捡时，沈亦舟的手指先一步按住笔杆，两人的影子在终点线处交叠成完整的圆，错题本上的简笔画小人，恰好站在他们重叠的心脏位置。

广播体操的音乐再次响起时，林溪发现沈亦舟正把她的错题本当宝贝似的折成方块塞进裤兜。远处传来体育老师"集合"的哨声，他突然拽住她的手腕往观众席跑，运动饮料在两人之间晃出细碎的银珠，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风里。观众席的欢呼声浪里，张昊夸张的口哨声格外刺耳，而林溪的错题本夹层里，那片被汗水浸湿的银杏叶上，不知何时多了道浅浅的指痕，形状像极了未说出口的告白。

落叶清扫时的告白预演

教导主任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林溪握着竹扫帚的手微微发颤。被罚清扫整片银杏林的处分像片乌云悬在头顶，她却在转身时撞进沈亦舟含笑的眼眸里。他正用树枝在满地金黄中勾勒轮廓，银杏叶被排列成奇怪的折线，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这是...π的近似值？"林溪故意歪着头，脚尖踢开片碍事的枫叶。沈亦舟的树枝顿在半空，耳尖泛起的红晕比天边晚霞更深。风突然卷起地上的碎叶，将他刚拼好的"Y"形吹散大半，只留下几个孤零零的锐角，像道未写完的算式。

"风太大了。"他弯腰重新排列落叶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林溪数到第七片飘落的银杏叶时，发现那些折线正在组合成新的形状——两个依偎的小人轮廓，被圈在不完整的圆圈里。她悄悄摸出手机，在扫帚遮挡的角度按下快门，取景框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线，在落叶拼就的图案上交织成网。

暮色渐浓时，沈亦舟突然用树枝在她脚边画了个半圆。"伽利略说，大自然这本书是用数学语言写成的。"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落叶，"但有些公式...需要用心跳解读。"林溪的竹扫帚"哐当"落地，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麻雀，而她的手机相册里，那张偷拍下的落叶拼图正闪着微光，残缺的字母在晚霞中仿佛随时会拼出那句未说出口的告白。

寒假·跨年夜的烟花与视频自习

线上自习室的专属座位

腾讯会议的提示音在除夕夜的鞭炮声里显得格外清脆。林溪调整摄像头角度时，发现沈亦舟的虚拟背景突然换成了江城的黄鹤楼——飞檐翘角在像素风的夕阳下泛着暖光，与她设置的燕市故宫角楼背景恰好形成对角线呼应。键盘敲击声透过耳机传来，像两只隔着重洋对敲的木鱼，在零点的钟声里敲出奇妙的共振。

“物理最后道大题。”沈亦舟的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突然停顿，林溪看见他的鼠标指针在屏幕边缘画了个圈，黄鹤楼的飞檐恰好遮住他微扬的嘴角。她假装调整麦克风位置，实则偷偷将视频窗口拉大了3%，恰好能看见他桌角那盆仙人掌——去年社团招新时她送的，此刻正顶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蝴蝶结。

母亲端来的草莓盘在摄像头外发出轻响。林溪咬着草莓抬头时，发现沈亦舟的视频画面突然卡住，黄鹤楼背景变成模糊的色块。三秒后信号恢复，他正低头假装演算，耳尖却红得像刚摘下的草莓。她突然想起昨天深夜的会议记录——凌晨两点零七分，他的摄像头角度莫名上移，拍到了天花板上晃动的吊扇，而她的笔记本里，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字：“当网络延迟等于心跳间隔，所有卡顿都是心动的摩斯密码。”

视频自习进行到第三小时，林溪的眼皮开始打架。朦胧中感觉沈亦舟的键盘声变缓，再睁眼时发现他的虚拟背景换成了实时画面——江城飘雪了，雪花在路灯下织成银线，而他的笔记本电脑旁，放着杯冒着热气的少糖冰美式，杯壁凝的水珠正顺着“燕市特产”的杯套缓缓滑落。

“卡了？”林溪故意敲了敲麦克风。沈亦舟的视频画面再次定格，这次她看清了他匆忙切换背景时露出的桌面——贴着张打印的照片，是去年秋日采风时她蹲在银杏堆里的侧影，照片边角用红笔写着极小的字：“焦距50mm，光圈f/2.8，心动值∞”。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腾讯会议的背景突然同步切换。林溪的故宫角楼飘起了虚拟雪花，沈亦舟的黄鹤楼背景里绽开烟花，两个城市的风景在屏幕中央交汇成完整的圆。耳机里传来他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混着窗外的鞭炮响，像首跑调却动人的情歌。她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笔画摄像头，镜头里两个小人隔着屏幕伸手，指尖在像素风的雪花中轻轻相触。

新年礼物的错位投递

年初二的阳光透过窗花，在地板上拼出菱形的光斑。林溪拆快递时美工刀划开胶带的声响，惊得茶几上的年橘抖落了片叶子。当她看清包裹里那团灰蓝色毛线时，指尖突然僵住——针脚歪歪扭扭的莫比乌斯环造型，边缘还粘着片冻干银杏叶，正是自己在社团编织课上的"抽象派杰作"。

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地址让她呼吸骤停。江城青山区科技园路8号，物理研究所家属院3栋——沈亦舟外婆家的地址，是他上次视频自习时，背景里的门牌意外入镜泄露的。而收件人姓名栏写着"数学公式爱好者收"，旁边画了个简笔画笑脸，嘴角还俏皮地翘着，像极了他笔记本上的签名风格。

"拆箱视频？"微信视频请求突然弹起，沈亦舟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林溪手忙脚乱地把围巾藏进沙发垫下，接通时正看见他举着个印着"燕市古籍书店"logo的纸箱，背景里的黄鹤楼挂画斜了45度角，显然是匆忙起身时碰的。

"你的包裹。"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在对方的笑声里同时噤声。林溪注意到沈亦舟手里的纸箱正在变形，露出半截熟悉的牛皮纸——那是她给学弟买考研资料时多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还画着举着圆规的小人。而他镜头扫过的茶几上，那团灰蓝色围巾正嚣张地躺在物理习题册上，像个被当场抓包的秘密。

"所以..."沈亦舟转动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你收到了自己织的围巾？"林溪的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看见他从习题册封皮里抽出张便签纸——她用银色水笔写的"解题步骤比追人简单"，此刻正被他举在镜头前，字迹旁边画的简笔画小人，穿着件歪歪扭扭的毛线衣。

窗外突然响起邻居放鞭炮的声响。林溪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听见沈亦舟说："其实围巾很暖和。"他把镜头转向暖气片，那团灰蓝色毛线正嚣张地占据着最佳位置，针脚间露出的银杏叶在热气中轻轻颤动。而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字："第53页第7题，辅助线应该这样画。"旁边用红笔勾勒的辅助线，恰好连成了心形。

跨年夜的15秒延迟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映出林溪紧张的侧脸。腾讯会议界面显示"等待对方接受"，沈亦舟的头像还是那只举着圆规的简笔画小人，在零点的倒数声里微微晃动。窗外的鞭炮声隐约传来，像无数细碎的鼓点，敲打着胸腔左侧的位置。

"新年快乐！"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在电流的杂音里同时噤声。林溪看见沈亦舟的嘴唇动了动，黄鹤楼的虚拟背景突然卡住，像素风的烟花在他肩头凝固成金色的雾。当信号恢复时，零点的钟声恰好敲响，漫天绚烂在手机屏幕上炸开，将他的轮廓染成流动的剪影。

"我..."

"你..."

声音再次重叠的瞬间，延迟突然掐断了对话。林溪只捕捉到他喉结滚动的弧度，和那句消散在电流里的半截话语。烟花倒影在手机屏幕的光斑中，她数到第七朵金色牡丹绽放时，会议界面突然弹出"连接失败"的提示，像个被强行画上的句号。

微信提示音紧接着响起。沈亦舟发来的新年快乐表情包在屏幕上跳动——简笔画小人举着写有"∞"符号的烟花，背景是拼合的黄鹤楼与故宫角楼。林溪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突然想起他物理笔记本里的那句话："有些公式，需要用心跳解读。"窗外又一轮烟花升起，在手机屏幕的光斑中，她仿佛看见两个跨越千里的剪影，在漫天绚烂里完成了未说出口的拥抱。

疫情解封的车站重逢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早春的寒气，在车站大厅里弥漫成朦胧的雾。林溪拖着行李箱穿过测温仪时，听见广播里传来熟悉的女声："开往燕市的G1732次列车开始检票..."她攥着身份证的指节泛白，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直到那抹灰蓝色突然撞进视野。

沈亦舟站在检票口第三根柱子旁，脖子上赫然围着那团"抽象派围巾"。灰蓝色毛线歪歪扭扭地缠了三圈，莫比乌斯环造型在安检仪的绿光里泛着毛茸茸的光，针脚间露出的银杏叶标本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林溪的行李箱滚轮突然卡在地砖缝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得他猛地抬头。

隔着十米的距离和两层口罩，他们的目光精准相撞。沈亦舟的眼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晕，林溪却清晰看见他瞳孔骤缩的瞬间。他行李箱把手上挂着的青铜色司南挂件，正和她箱子上那个组成完整的太极图——那是去年天文社观测活动时，两人在博物馆文创店各买了一半的纪念品。

广播突然切换到寻人通知，林溪的名字被淹没在嘈杂的报站声里。她看着沈亦舟快步穿过人群，灰蓝色围巾在防疫隔离带间划出笨拙的弧线，像只终于找到航向的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