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这条街中间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长长的石凳和石桌，周围坐着同样在吃东西的人。

敖丙决定先消灭掉李哪吒手上的那一堆。

他吃得津津有味，李哪吒就在旁边看他。

“敖丙，跟你相处久了我发现，”李哪吒双手抱胸，语气很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你和我一开始想象中还挺不一样的。”

敖丙咽下一口鱼丸，这些话他听别人说得多了，已经习以为常，但从李哪吒嘴里说出来，感觉终归不太一样。

竹签在纸筒里胡乱戳着，敖丙把每一根签子都插进菜里。

“大家都这么说，可能我的外表让我看上去比较有反差吧。”

李哪吒点头：“是有点，但我和他们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稍微了解敖丙一点的人，对他的评价几乎都是外表和性格差别很大。

敖丙侧过头看向他：“那在你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

李哪吒安静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在他想象中，是什么样？

是初次遇见，惊鸿一瞥，让一向嚣张狂傲的那个中二病头一回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这人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漂亮，总是想要借各种机会多看他几眼。

却不敢上前。

他想，各个方面都优秀的好学生不会希望和他这种，虽然成绩不错但可以称得上是不良少年的人扯上关系。

这个好学生像是不会笑的，总是冷着脸，也许他脸上没有表情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班里的女同学看电视剧看得入迷，用里面的台词来形容隔壁学校的敖丙，直言那张脸给人的感觉像是没有七情六欲。

李哪吒坐在座位上转笔，不甚在意地听着，他倒真希望他没有七情六欲，没有情欲，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李哪吒一直觉得敖丙不会喜欢谁，也不应该有喜欢的人。

他那么美好，就算是众星捧月的李哪吒，也很难找出一个能配得上他的人。

那时尚且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只知道敖丙在他眼里和别人都不一样，只知道看到敖丙自己会不由自主被吸引，心会不受控制疯跳。

高考结束的那个漫长暑假，李哪吒通过青训进了战队，成了一名职业电竞选手。

原以为两个人不会再有交集。

却在一次闲来无事刷视频的时候，刷到一个直播间。是同城推送的，主播的名字赫然写着敖丙。

名字上方是他们之间的距离。

＜10km。

他没敢点进去，整场都在直播间外观看，虽然不知道大概有多少人在看敖丙直播，但通过互动内容可以猜出来，不算太多，也许只寥寥数人。

大约是刚成为新人主播，敖丙动作生疏，话术也不够熟悉，那张平时总是清冷的好看皮囊让李哪吒心绪渐乱。

原来他会笑，笑起来灵动又鲜活。

原来他也有这样的一面，和看上去一点儿也不一样。

看完直播，李哪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衡量许久，还是注册了一个小号，关注了敖丙。

凌晨堪堪入睡，又在第二天清早毫无困意地自然醒来。

时隔多日，再一次梦遗。

梦境暧昧又直白，那张总是神色淡然的脸在脑海里清晰出现。

他在梦里做了比上一次更过分的事。

这次，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会流泪。

那天是战队新打野的官宣日期，李哪吒觉得自己应该换一个更有意义的ID，而不是单纯的名字缩写LNZ。

在得到教练允许后，他把所有和游戏相关的账号ID都改成了HC-Ocean。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顽劣，不服管教，性格乖张，向来只做不违背自己意愿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情感，即使是不纯洁的，是邪念和欲望的产物，也还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记住那双眼睛。

和敖丙有关的。

他希望他的眼睛能为他哭泣。

李哪吒开始持续关注这个如此反差的小主播，每多了解他一点，他的喜欢也就更深一点。

依旧明艳清雅，李哪吒却知道敖丙根本不是冰块儿，反而像一弯温热的月亮。

他太可爱了。

可爱到李哪吒时常会因为自己不可控的念头，产生无穷的罪恶感。

但他足够喜欢敖丙，喜欢到可以自己沉溺在妄念和罪恶的欲海，他只要敖丙能够继续明月高悬。

遇见敖丙之前，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荒谬。

后知后觉地追溯，才发现只是人海中匆匆瞥过的一眼。

就是那一眼，他就确定是这个人了。

哪怕心里有再多想要靠近的冲动，理智总会在第一时间告诉他，不能莽撞。

敖丙不喜欢自己，甚至不认识自己。

而且他很难喜欢一个人。

所以他隐忍了很久。

他总以为敖丙很难追。他所了解的敖丙在这方面完全一窍不通，或者说根本不屑于谈感情。

他只能像朋友一样合乎情理地对他好，偶尔情难自禁地越界暧昧，也会及时止损。

转折点就在敖丙坦言是自己粉丝的那天，李哪吒意识到敖丙是喜欢自己的，即使是普通的喜欢，也让他再克制不了半点。

敖丙对他好不止是因为两个姐姐，也不止是因为他们是朋友，还因为是昔日的偶像。

并且他说现在也是。

于是李哪吒逗弄他、试探他，这样毫无顾忌才更接近最真实的内心。

他发现敖丙会害羞，会脸红，会炸毛，这些都是李哪吒从前只敢在梦里想象的。

他不傻，能看得出来，敖丙就算还没喜欢上他，至少对他是有好感的。

他喜欢了很久的人，也许并不难追。

想象中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