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曦微露,镇国公府的庭院里,沾着露水的海棠开得正盛。
沈惊瓷坐在廊下的秋千上,手里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落在了院外的官道方向。绿萼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神色带着几分焦灼。
“小姐,都已经第三日了,边关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绿萼忍不住开口,“万一…… 万一咱们的信送晚了,或者守将大人没能及时部署,那可怎么办?”
沈惊瓷放下兵书,指尖轻轻拂过秋千垂下的流苏,眼底一片平静:“放心,我们的暗线是父亲当年安插在边关的亲信,手脚麻利得很。再者,顾言泽和太子的布防图是假的,蛮族就算按着图来,也只会钻进咱们的包围圈。”
她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绿萼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里的焦灼,竟渐渐平复了下去。
是啊,自从小姐重生之后,做的哪一件事不是算无遗策?及笄礼上反将沈清柔一军,帮国公爷化解漕运案危机,哪一次不是漂亮收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很快,一个身着驿卒服饰的人,策马冲到了镇国公府的门前,高声喊道:“边关捷报!边关大捷!八百里加急!”
沈惊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来了。
绿萼更是激动得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盏:“小姐!是捷报!真的是捷报!”
沈威听到动静,连忙从书房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急切。他一把接过驿卒递来的捷报,展开一看,原本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好!好!” 沈威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颤抖,“大胜!我军大胜!蛮族主力被全歼,首领被生擒!”
府里的下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这些日子,府里因为漕运案和太子的打压,一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息,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了。
沈威快步走到沈惊瓷面前,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赞叹:“惊瓷,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前送信给李将军,让他设下埋伏,咱们这一次,恐怕真的要被太子和顾言泽的奸计害惨了!”
沈惊瓷站起身,对着沈威微微颔首:“爹爹言重了。女儿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倒是太子和顾言泽,这一次,怕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沈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们伪造布防图,勾结蛮族,意图陷害忠良,此乃诛九族的大罪!陛下若是知道了,定然不会轻饶!”
而此时的皇宫,太和殿内,早已是一片死寂。
陛下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边关捷报,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殿下,太子和顾言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猛地将捷报摔在地上,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大殿内炸响,“你们不是说,沈威通敌叛国,泄露布防图给蛮族,蛮族定会长驱直入,直捣边关吗?!现在呢?!蛮族主力被全歼,首领被生擒!朕的大军,大获全胜!”
太子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求饶:“父皇息怒!儿臣…… 儿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这一切都是顾言泽的主意!是他说,沈威手握兵权,对儿臣的储位不利,让儿臣用此计扳倒他的!”
顾言泽听到太子将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子:“殿下!您怎么能这么说?!这计策明明是我们一起商议的!是您亲口答应的!”
“住口!” 太子厉声喝道,“明明是你蛊惑本太子!顾言泽,你一个寒门书生,靠着沈家的举荐才得以高中状元,如今却恩将仇报,意图陷害沈威,你安的是什么心?!”
两人互相攀咬,丑态百出。
陛下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太子和顾言泽,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废物!都是废物!朕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还有你顾言泽,狼子野心,忘恩负义!朕真是瞎了眼,才会点你做状元!”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证据,高声禀报道:“陛下!靖王殿下求见,说有要事启奏,事关太子和顾言泽勾结蛮族,陷害镇国公一事!”
陛下闻言,眼睛一亮:“快宣!”
片刻之后,萧彻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缓步走进了太和殿。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走到殿中,对着陛下恭敬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彻儿,你有何要事启奏?” 陛下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萧彻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呈了上去:“父皇,这是儿臣查到的证据。太子和顾言泽伪造布防图,暗中勾结蛮族使者,许以重金和城池,让他们出兵攻打边关,意图栽赃陷害镇国公。这些,是他们与蛮族使者往来的书信,还有顾言泽模仿沈威笔迹伪造的布防图,以及周显招供的证词,证明漕运案也是太子指使,意在削弱沈家兵权。”
陛下接过那些证据,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逆子!逆贼!”
他猛地将证据摔在太子的脸上,怒喝道:“你看看!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了储位,竟然勾结外敌,陷害忠良!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吗?还有大靖的江山吗?!”
太子看着那些证据,面如死灰,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言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彻底完了。
太和殿外,阳光刺眼。
沈惊瓷站在国公府的门楼上,远远地望着皇宫的方向。她知道,此刻的太和殿内,定然是天翻地覆。
太子被废,顾言泽被打入天牢,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绿萼站在她的身边,一脸的兴奋:“小姐,这下好了!太子和顾言泽都完了!咱们沈家,再也不用担心被人陷害了!”
沈惊瓷微微颔首,眼底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一片平静。
这只是她复仇路上的一小步。
沈清柔还在府里,柳姨娘也还在,那些曾经伤害过她和沈家的人,还有很多。
她的目光,落在了皇宫的方向,那里,有一道玄色的身影,似乎与她的目光,遥遥相对。
萧彻。
这一次,他出手相助,不仅仅是为了与太子作对,更是为了向沈家示好,为了拉拢父亲手中的兵权。
他们是盟友,是利益共同体。
但也仅此而已。
沈惊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未来的路还很长,她需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
三日后,陛下下旨。
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囚禁于宗人府,终生不得出宫。
顾言泽勾结外敌,陷害忠良,罪大恶极,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周显挪用公款,协同作案,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一时间,京城震动。
镇国公沈威不仅洗清了所有冤屈,还因为边关大捷,被陛下加官进爵,赏赐无数。沈家的声望,一时无两。
沈清柔被禁足在听雨轩,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晕了过去。柳姨娘哭得死去活来,却不敢去求沈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囚禁。
而沈惊瓷,则成了京中贵女们羡慕的对象。
有人说,她是福星,生来就带着贵气,能为沈家带来好运。
也有人说,她心思缜密,智谋过人,连太子和状元郎都栽在了她的手里。
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沈惊瓷依旧是那个沉静从容的镇国公府嫡长女。
这一日,沈惊瓷正在书房里看书,绿萼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帖子:“小姐,靖王府派人送来了帖子,靖王殿下邀您明日午时,在清风茶楼一聚。”
沈惊瓷接过帖子,看着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萧彻。
他这是,要和她算一算这几次合作的账吗?
还是说,他有别的目的?
沈惊瓷微微一笑,将帖子放在桌上:“回复靖王殿下,明日午时,我准时赴约。”
绿萼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沈惊瓷看着窗外的天色,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清风茶楼的会面,定然不会平静。
不过,她倒是很期待。
与萧彻这样的人过招,才有意思。
夜色渐浓,镇国公府的灯火次第亮起。
沈惊瓷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棋局”。
是啊,这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棋局。
而她和萧彻,都是执棋的人。
至于那些棋子,注定要成为他们登顶的垫脚石。
三日后,顾言泽被斩首示众。
行刑的那一日,沈惊瓷站在城楼上,冷冷地看着。
顾言泽的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释然。
前世的仇,终于报了一小部分。
她转身,看向远方。
未来的路还很长,她需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护住自己,护住家人,强到足以,与萧彻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