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鲸鸣曲

行李箱内，江祈华掏出一直存放但未使用的笛子，刚好他收到那来历不明的信和张天宏顺路。

信息部的小型表演会场前，阮青眉扶着苏洛汐的肩膀衣裳，有些着急地跺了下脚：“他小子怎么还不来啊？”

阮青眉害怕最坏的打算是江祈华压根没有想来的想法。

站在门口的沈邱知换了身端庄的黑色礼服，衣领间打了个蝴蝶领结，他拿着小提琴准备在一堆人面前为苏洛汐演奏歌曲，好让她留下独属于自己一份的深刻印象。

可苏洛汐的心早已飞到三界之外了，没半个心思聆听沈邱知的小型音乐会场。

一边的阮青眉皱了下眉，是她主动告诉苏洛汐有惊喜的，结果半天不见江祈华那小子人影。

忽然，江祈华跟随在张天宏的身后出现，苏洛汐余光瞥见江祈华，是他到来的身影！

她一下子就回过神来，激动地拥抱了下阮青眉，阮青眉头被晃有点晕地说：“好了好了，停！”

众人眼前，沈邱知一眼便扫到了他觉得不起眼的家伙，会场因为他的傲视瞧向江祈华，安静了三十秒，沈邱知主动破冰：“是你，还带位了新的不认识学弟。”

“不过我很欢迎你们同众人观摩我的小提琴。”沈邱知表面笑着，内心厌烦他还多带了位无名小辈来，虽现场有些财经部的学子，可他唯独对江祈华更加轻视。

不过阮青眉心中一喜道：“好嘛，好学弟总归没等青环拉琴之后才到，我的奶茶稳啦！”

阮青眉不仅说服了苏洛汐抵达现场，还打了个小赌约——若惊喜足以令她动心，就请她喝一杯混合大奶茶。

沈邱知认为一届没有知名度的学子，还不是自己部的，基本不可能崭露头角，再加上是江元文举荐的无名小辈，他更坚信财经部痛失了征文赛。

原来身处巅峰的人也会失误一次眼光啊！

江祈华懒得搭理他，他贵为天之骄子，自己多说一句便是加深他狂傲的资本。

他备受巨大压力，手中的笛子差点松脱，他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身为四才子之一的沈邱知——皖校的巅峰名人。

而张天宏的压力同样不小，他握紧了拳头，从前只在演讲台上见过沈邱知，此刻不禁想打退堂鼓，但转念一想，江祈华还在自己身后，不能丢了自己兄弟的脸，更不能给青春留下遗憾。

张天宏紧张地跑到苏洛汐面前准备表白。

江祈华提起笛子准备吹奏，他想发动第一形态的力量，为张天宏奏一曲高天之歌。

可他迟迟操控不了，抹香鲸未回应他的呼唤，他连笛子都吹不响，把周围人逗笑了。

“怎么会这样？”江祈华狼狈的模样浮现在众人的嘲笑中，有人以为他是在装艺术。

阮青眉用牙齿咬住下唇：“他小子怎么回事？”

“我喜欢你，苏学姐……”张天宏脸瞬间红透。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他转移，众人目瞪口呆，以为他在做梦。

“真搞笑。”沈邱知喃喃道。果然，江祈华是个没本事的人，就连同来的人也喜欢闹笑话。

“啊……”苏洛汐很少遇见如此勇敢的人。即便有人表白，也多在私下场合，而他选项了鲜少的可能。

沈邱知拉起小提琴，舒缓的音节抚平众人的情绪，使人犹如沐浴春风，苏洛汐摇了摇头：“抱歉，学弟……”

张天宏心一凉，世界遍布灰白。沈邱知预料之中地勾起嘴角，在安心的旋律间掺杂着高雅。

阮青眉捂上脸，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绝对要列入开学以来最后悔的事！

小声议论如潮水般涌来，无情地将江祈华和张天宏包裹其中，似有地狱之手拉着他们，张天宏绝望地、像失了魂魄般想要赶快逃离了这个世界。

闭上双眼，循着肌肉记忆，江祈华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中陪伴了自己一年的笛子。沙丁鱼不愿跪倒在青环海蛇脚下，奋力跃出海面——

蓦然，阵阵鲸鸣传来，一首独属于鲸的曲子铺展开来——第二块印记在他心中闪现完全亮起，座头鲸随沙丁鱼跃出海面，歌声嘹亮清脆，浪涛渐渐平息。

万物为之倾听海洋的鲸乐曲中，烦恼、浮躁慢慢消散。

《晴天》前奏响起，众人陷入美好无瑕的青春幻梦，曲子不及沈邱知精巧，却别有一番勾动灵魂的韵味。江祈华找回了当初独自刻苦训练的感觉，嘲讽议论声悄然蒸发。

座头鲸的身影仿佛游弋在众人身边，青环海蛇直视这头庞然大物，第一次生出敬畏之心。座头鲸用胸鳍轻抚白鲸的头，白鲸乖顺地闭上双眸，享受这份舒适，两者彼此交织，相互连接。

首次共鸣，白鲸便沉醉于邂逅，不愿醒来。多么美好的时光啊——那就让它多享受一会儿吧。

最后一阶音符落下，苏洛汐无奈接受将要结束的现实。

沈邱知同时收起小提琴，现场掌声四起。沈邱知不屑地抬头望了江祈华一眼。赞美声从沈邱知转向江祈华，现场分为两派：一派坚持沈邱知力压江祈华十几条街，一派打破质疑、重新审定，觉得江祈华略胜一筹。

而苏洛汐不需作出评判——从一开始，她眸中便流露出答案，经阮青眉观察，她的目光坠落的坐标，始终定格在直角坐标系的那一点。

对于老祖（第九道印记）而言，他向来对其他主义没什么过多的感觉，是座头鲸让彼此有了相同点，她让他的辩证之剑有了温度。

张天宏被笛声感化，倏然从失败中释怀，拉着江祈华就跑。苏洛汐双手握拳又缓缓舒张，心想：“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苏洛汐微微勾起了唇，她的离别依枫叶思离，遗忘使时间枯萎，铭记至时间萌发，而他褪去鲸身，远走在夕阳的余晖下。

我们征文赛相见，再见不止于时点。

沈邱知望向他们跑远的方向，他还是败给了自己——那种天真的落幕，本就在意料之中。而他自己，将永远悬挂在皖校的山顶。

他维持着高冷的姿态，示意旁边的人将小提琴放回专用办公室，背对苏洛汐，雅洁地走向信息部。

阮青眉的失望转为惊喜，她悄悄靠近苏洛汐，暗示道：“苏苏——”

“知道啦！”苏洛汐贴了贴她的脸，微笑，“一杯怎么够？两杯，加一套鸡腿汉堡！”

“哇！”阮青眉抱紧她，使劲蹭蹭她柔和的脸颊，“最喜欢苏苏啦！”

苏洛汐别了下嘴：“青眉，你说征文赛他会来吗？”

阮青眉捏捏她的脸：“傻苏苏，这征文赛，可是虎鲨哥亲自出面带他过来要的你流程表耶！”

“啊？”苏洛汐当时一心放在江祈华身上，阮青眉的话听得模模糊糊。

“真的！”阮青眉对留在原地的人挥挥手，示意他们散去，“你给老王打个电话，说我们出去办点事，不方便上晚自习。”

“好。”苏洛汐折了折纸，笑着给王晓春打去电话。

王晓春接通电话，语气十分温柔：“喂，苏苏，有什么事吗？”

“部长大人！”阮青眉抢先开口——苏洛汐接电话习惯把手机托在手掌上方，开了免提。

王晓春传来微笑：“青眉，你怎么抢苏苏的手机？”

苏洛汐用胳膊轻轻撞她一下，接话道：“老班，我们要出去一趟，晚上出门办点事。”

“好，外面小心点。”王晓春爽快地同意了。

在文艺部，苏洛汐似乎就是王晓春的代理人——虽然她并不参与部门管理，更多是组织活动。不过，如果时间允许，她还会顺便去财经部，偷偷看他一眼。

财经部管理严格，向来不欢迎外部的学生进入，但随着岩正和江元文的推动，这条规矩渐渐松动，几近消失。

皖校由财经部、文艺部、信息部、旅游部、机电部、汽修部和新部门职普融通部七大部门构成，在财经部和机电部的爱语亭旁，江元文背靠墙边观赏了全过程，一旁的唐英杰嘴里叼着根糖果，他和江祈华一样有吃糖的爱好，他是旅游部的四才子之一，国家设计创新银奖和省导游模拟一等奖和省奥数三等奖，他眯了眯眼：“哈哈，看够了没？”

“绿海龟，谁耐得住你啊？”江元文开了个玩笑道。

唐英杰挥了下手：“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