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篇：咸鱼日记

我打小在咱村那片黄土坡上长大，人生头一个大瓜就是爸妈拍屁股离异，法院把我判给了常年在外打工、一年见两面的爹。本以为要过上喝西北风的日子，结果爷爷奶奶一拍大腿：“咱大孙儿，爷奶养！”

从此我就成了村里独一份的“双老护航选手”，爷爷的三轮车是我的专属座驾，赶集必带糖糕，奶奶的搪瓷缸子永远泡着甜滋滋的红糖水，连村口大黄见了我都得摇尾巴——毕竟我总偷摸给它塞奶奶蒸的白面馍。小学逃课去摸鱼，被老师告到家里，爷爷抄起烟袋锅子作势要打，手到我屁股边愣是拐了弯，敲了敲桌角：“下次摸鱼带个桶，别把衣服弄湿了冻着。”奶奶则在一旁给我擦脸：“老师不懂，咱大孙儿这是会过日子，摸鱼省菜钱。”

村里的冬天总下厚雪，漫山遍野白乎乎的，跟盖了层厚棉絮似的。那年我上初中，攒了大半年零花钱买了个二手直板机，宝贝得揣在棉袄内兜，走哪都摸两下。某天喊上发小们去村西头的麦场掏雪窝，计划掏个能钻进去的“雪房子”躲着玩。爷爷怕我冻着，往我兜里塞了仨烤红薯，还叮嘱“别往深雪窝钻，塌了埋人”，我嘴上应着，脚早跟着发小跑远了。

几个人吭哧吭哧铲了半个钟头，终于掏了个半人高的雪窝，我仗着自己瘦，第一个喊着“我先钻”就往里挤，结果刚把身子探进去，脚下的雪底突然松了，“哗啦”一声，雪窝直接塌了，我被雪糊了一脸，连滚带爬从雪堆里钻出来，脸冻得通红，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摸内兜——手机没了！

那可是我宝贝了仨月的直板机，我当场就嗷一嗓子哭出来，也顾不上雪往脖子里钻，蹲在雪堆上徒手铲雪，哭腔都带着颤：“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埋里面了！”发小们见状也慌了，跟着我一起铲，结果越铲雪越乱，雪团子沾得我满身都是，活像个雪猴子。

哭声把在附近遛弯的爷爷引来了，他远远看见我蹲在雪堆里哭，抄起脚边的小锄头就跑过来，以为我摔着了，结果一听是手机掉雪堆里了，烟袋锅子往雪地上一磕，又气又笑：“你个小兔崽子，爷让你别钻你偏钻，一个破手机，哭成这样，值当的？”嘴上骂着，手上却接过锄头，小心翼翼地扒拉雪堆，生怕给我把手机砸坏了。

奶奶也踩着小脚赶来了，手里拎着个暖水袋，见我冻得嘴唇发紫，也不骂了，赶紧把暖水袋塞我怀里，又伸手给我擦脸上的雪水：“别哭了别哭了，爷给你扒，扒不着咱再买，冻坏了脸咋整？”俩老人一左一右，爷爷扒雪，奶奶给我搓手，发小们在旁边递雪块，那场面，活像村里在刨地瓜。

折腾了快一个钟头，爷爷终于在雪窝底摸到了我的直板机，屏幕摔裂了道缝，但是还能开机。我一把抢过来抱怀里，哭声立马停了，脸上还挂着泪呢，就咧着嘴笑。爷爷照着我后脑勺拍了一下：“看你那点出息，下次再敢钻雪窝，爷把你手机扔茅坑！”结果转天就去镇上，给我找修手机的，花了二十块给我换了个新屏幕，还嘴硬：“不是为了你，是怕你总哭，吵得爷奶睡不着。”

上学那阵我偏科偏得离谱，语文数学能凑活，唯独英语，从初中就开始摆烂，二十六个字母背得颠三倒四，连个简单的问候语都说不利索。偏偏咱村现在的小孩都学英语，隔壁三年级的小侄女和堂弟，嘴皮子溜得很，一口英语说得顺理成章，每次放假回村，俩娃举着英语课本凑到我跟前：“哥，你是大专生，给俺们讲讲这个单词呗！”

我凑过去一看，课本上的英文字母扭扭歪歪，连带着标注的音标都跟天书似的，看了半天愣是一个单词不认识，脸瞬间红到耳根，支支吾吾半天：“这……这字儿太小，哥看不清楚。”俩娃一脸疑惑：“哥，你不是文化人吗？这都看不懂？俺们都会读呢！”说着就巴拉巴拉背起了单词，听得我一愣一愣的，只能假装咳嗽转移话题，灰溜溜地躲回屋里，生怕被娃们再追问，那场面，比被爷爷骂一顿还尴尬。

奶奶见我躲回来，笑着打趣：“咱大孙儿啥都懂，就是不爱跟小孩显摆英语呗！”我挠挠头，哭笑不得，咱屯学历最高的大专生，居然被小学三年级的娃按在英语上摩擦，说出去都怕全村人笑。

就这么在爷奶的“花式溺爱”里混到高中，高考那阵我挑灯夜读，爷奶搬个小板凳坐我旁边，爷爷嗑瓜子陪读，奶奶煮鸡蛋加餐，全村人也都跟着盼，毕竟咱屯里的孩子，大多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我是唯一一个熬到高考的，早被街坊邻居默认成“准大学生”。结果分数出来，刚够大专线，我蹲在村口老槐树下emo，觉得这辈子没啥盼头，爷爷走过来踹了我一脚：“大专咋了？咱村头老王家小子念个技校，现在修拖拉机一天挣三百，你念大专，将来不得挣五百？”奶奶塞给我个煮玉米：“去！念！爷奶的养老钱，够你念到毕业！”

就这么着，我成了咱屯学历最高的人——一个堂堂大专生。爷爷逢人就扬着下巴炫耀：“我大孙儿，大学生！去城里念大书咯！”哪怕有人小声嘀咕“是大专哩”，爷爷也眼一瞪：“大专咋不是大学？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学堂，比你们家娃初中毕业强！”奶奶更是把我的录取通知书压在炕头的樟木箱里，逢年过节就拿出来给串门的亲戚看，边看边抹嘴笑：“咱大孙儿有出息，是咱屯的文化人！”

久而久之，“咱屯最高学历是大专生”成了咱村独一份的笑谈，村口小卖部的王叔见了我就打趣：“大学生来啦？给叔算算，这瓶汽水卖两块，进十瓶能挣多少？”隔壁张婶也总喊我：“文化人，帮婶看看这快递单上的字是啥？”我每次都绷着脸装严肃，心里却偷偷乐，好歹咱也是屯里的“文化标杆”，爷奶的骄傲。只是一被问到英语，我就赶紧摆手跑开，生怕再被小学娃们比下去。

揣着爷奶攒的皱巴巴的钱，我拎着蛇皮袋进了大专城，活脱脱一个“村娃进城版刘姥姥”。第一次进食堂，对着打饭机愣半天，不知道咋刷卡，后面同学催得急，我一慌，把爷爷给的农家鸡蛋往刷卡区怼，滋啦一声，鸡蛋壳碎了，蛋液流了一机器，食堂阿姨笑到直不起腰，最后免费给我打了份红烧肉。

专业课听得云里雾里，高数课我全程低头画小人，英语课更是坐如针毡，老师讲的语法、单词，我听得一头雾水，连课本上的简单阅读都看不明白，偶尔老师点我回答问题，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惹得全班同学哄笑。同桌是个城里姑娘，看我对着英语课本愁眉苦脸，忍不住问：“你这大专生，英语咋还不如小学生？”我梗着脖子回怼：“咱屯的娃，主打一个实用，英语能当饭吃？再说，我可是咱屯学历最高的！”话虽这么说，下课还是偷偷把小学弟学妹的英语课本翻出来看，结果依旧是两眼一抹黑，只能叹口气把课本塞回去，主打一个死鸭子嘴硬。

结果期末考，高数和英语双双挂科，我抱着成绩单蹲在宿舍楼下哭，给爷爷打视频，爷爷对着屏幕喊：“挂科怕啥？爷当年种地，第一年还种死半亩白菜呢，第二年不就丰收了？补考！爷给你打二百块，买两根火腿肠补补脑子！咱屯的文化人，这点小事算个啥！”奶奶在旁边抢过手机，还不忘替我打圆场：“英语学不会就不学，咱大孙儿将来又不跟外国人打交道，守着咱村，种点菜卖卖柿子，照样吃香的喝辣的！”俩老人的话，瞬间让我心里的委屈烟消云散，哭着哭着就笑了。

就这么着，我在大专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又乐呵：跟着室友学打游戏，菜到被队友骂，反手把咱村的柿子干寄给人家，队友吃了直呼“真香”，从此带我躺赢；参加社团招新，报了书法社，写的字歪歪扭扭，社长说我这是“农家原生态书法”，硬是把我留下了；周末去兼职发传单，被太阳晒得黢黑，回宿舍收到奶奶寄的包裹，里面全是自家晒的咸菜、炒的花生，还有一张纸条：“大孙儿，别累着，实在不行就回家，爷奶的菜园子，够你吃一辈子，你永远是咱屯最有出息的大专生！”

现在的我，依旧摸不清未来的路到底在哪，专业课还是半懂不懂，英语依旧烂到被小学娃碾压，偶尔也会对着窗外的高楼发呆，觉得自己跟这城市格格不入。但每次跟爷奶打视频，看爷爷在菜园里忙活，奶奶在灶台边打转，听他们喊“大孙儿，好好吃饭”，就想起那年冬天的雪窝，想起爷爷扒雪的背影，奶奶暖手的温度，想起全村人喊我“大专生高材生”的打趣声，还有弟学妹举着英语课本考我的可爱模样，就觉得啥烦恼都没了。

反正爷奶说了，大专毕业咋的？英语学不会又咋的？回村能种庄稼，进城能打零工，实在不行，就守着他们的老院子，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毕竟我打小就是被爷奶的爱泡大的娃，还是咱屯独一份的高学历大专生，天塌下来，还有爷爷奶奶的老脊梁扛着，怕啥？未来嘛，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咱就拐个弯，咋开心咋来，反正快乐才是咱农村娃的第一准则！

作者完工

作者还记得我小时候，掏雪洞，我们挨个往出爬，结果他们前面爬的都没有事，到我这儿一下就塌了，当时我的兜里放着我偷摸拿出来的手机，是我奶奶的，本来寻思掏完雪洞在朋友家玩会的，结果我被他们救出来的时候，一摸兜发现手机没了，吓得我嗷嗷大哭，终于找到了。那个手机质量还挺好的，在雪里压了那么长时间，里边都进水了，还能玩，回家我奶把我臭骂了一顿

作者英语不好也是真的，我小学三年级的老妹儿英语书我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