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宫灯的光映着殿内的鎏金纹案,明明灭灭。
我摔下手里的密报,纸张散落一地,上面的字迹刺目——帝国边境的军备物资遭人调换,亏空的账目竟隐隐指向马氏集团的账户。
“解释。”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抬眸看向站在殿中的人。
马嘉祺穿了件墨色常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他垂着手,目光落在散落的密报上,喉结滚了滚,却没吐出一个字。
这些日子,他忙着整合马氏与帝国的产业,连轴转了半个月,眼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可在我眼里,这些疲惫都成了欲盖弥彰的伪装。
“是你做的?”我步步逼近,指尖攥得发紧,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起来,“我给你足够的信任,让你触碰帝国的核心经济,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抬眼看向我。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盈满了震惊与茫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委屈。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是我……”
“不是你?”我冷笑一声,弯腰捡起一张密报,狠狠甩在他脸上,“账目流水清清楚楚,账户的签名是你的笔迹!你还想狡辩?”
纸张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红的痕。他没躲,只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濒死的蝶。再睁眼时,眼底的茫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隐忍。
他没再辩解,只是垂着头,声音轻得像风:“是,我认。”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我心底的恐慌与愤怒。边境的军备关乎数万将士的性命,我不敢想,若这批物资真的出了差错,会酿成怎样的灾难。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来人。”我咬着牙,声音发颤,“把他带到刑房,取鞭子。”
侍卫应声而入,马嘉祺却没动。他只是抬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翻涌着委屈、痛苦,还有一丝绝望的眷恋。他没反抗,任由侍卫架着他的胳膊,一步步走出大殿。
刑房的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被按跪在软垫上的人。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被侍卫按着,也不肯弯下分毫。只是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你可知错?”我握着鞭子,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副不辩解、不反抗的模样,更让我怒火中烧。我猛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扬起了鞭子。
“啪——”
鞭子落在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的闷响。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常服,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线条。
“啪——啪——啪——”
鞭一下下落下,带着我失控的怒火与恐慌。我看着他后背的衣料渐渐渗出的血,看着他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看着他的指尖深深抠进软垫里,掐出深深的印子。
他始终没哭,没求饶,甚至没哼一声。只有压抑的、细碎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刑房里格外清晰。
直到最后一下落下,我攥着鞭子的手脱了力,任由那鞭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喘着气,看着他几乎要栽倒的身影,心头的怒火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钝痛。
“滚。”我闭上眼,声音沙哑,“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我的宫殿半步。”
侍卫松开了手。
马嘉祺踉跄着站起身,后背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他扶着墙,缓缓转过身,看向我的目光里,没有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地忍着,没让一滴落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等你……”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等你信我的那天。”
说完,他便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刑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捂住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殿外的风卷着寒意进来,吹得烛火剧烈地摇晃。
我捡起地上的密报,指尖颤抖着,却不敢再看那些刺目的字迹。
心底的恐慌像潮水般涌上来,我忽然意识到——马嘉祺的性子,哪怕是被冤枉,也绝不会这般轻易认下。
除非……他是为了护着什么人。
三日后,边境传来急报——军备物资调换一案告破,是帝国的老臣勾结外敌,伪造了马嘉祺的签名,嫁祸于他。而马嘉祺早已知晓,却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不让我忧心,竟独自扛下了所有。
我攥着那份急报,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刑房里他隐忍的模样,转身时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句“我等你”,瞬间在脑海里炸开,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直奔马氏集团。
顶楼的办公室里,他正趴在桌上处理文件,后背的伤让他连坐直都难。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看向我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王……”他的声音沙哑,刚开口,眼泪就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那泪水砸在桌面上,碎成一片,像砸在我的心上。
我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对不起……嘉祺,我错了,我错怪了……”
他的身体一颤,随即伸手,死死地抱住我,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破堤而出。那哭声里,有委屈,有痛苦,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信我了……”他埋在我的颈窝,哭得像个孩子。
我抱着他,一遍遍地道歉,指尖抚过他后背未愈的伤,心疼得快要裂开。
原来,最痛的惩戒,从来不是落在身上的伤痕,而是爱人的不信任。
而我,差点亲手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得像一场迟来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