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室里的光线明明暖得柔和,是那种专为安抚伤者而调制的琥珀色光晕,像春日午后洒在草甸上的阳光,可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意,仿佛这光也知人心,悄然蒙上了悲色。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与魔法草药混合的气息,平日里令人安心的味道,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呼吸都变得滞涩。大甜甜老师攥着检查仪器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枚她用了二十年的水晶探针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像是在感应某种不祥的预兆。她盯着数据板上那条近乎平直的生命波动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发丝都湿了。看到欧趴、谜亚星几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带起一阵冷风,她立刻迎上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欧趴!你快看看小芙蝶!我检查了这么久,动用了三级生命探测仪,甚至尝试了灵魂共鸣扫描……竟然完全探不到她的驶卷使!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像……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什么?没有驶卷使?”欧趴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血色瞬间褪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靴子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目光落在小芙蝶苍白安静的脸上——她睫毛轻阖,唇色近乎透明,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缕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心口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来不及多想,立刻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绿色光芒,那光芒是他最拿手的能量再生魔法,曾救活过濒临崩溃的精灵,也曾唤醒过被封印的魔法阵。他咬牙低喝:“魔法Reload——能量再生!”
淡绿色的魔法光晕缓缓笼罩住小芙蝶,像一层生命的薄纱,轻轻覆盖在她身上。众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光晕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丝气息都会扰乱这脆弱的希望。可几秒过后,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小芙蝶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怎么会这样……”欧趴怔怔地收回手,额角青筋跳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他的能量再生魔法,从来没有失效过。哪怕面对重伤濒死的骑士,也从未失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还残留着魔法的余温,可那温度却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我的魔法119也没用。”蒂蒂娜红着眼眶补充,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不管我怎么催动魔法,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根本触不到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包裹着,我的魔法一碰上去,就散了。”
焰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节咔咔作响,语气里满是焦灼:“那小芙蝶到底为什么会昏迷?好端端的,怎么会连驶卷使都没了?她昨天还笑着跟我说要种一盆新的魔法向日葵……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我们也不知道。”潼恩咬着唇,眼底满是担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和蒂蒂娜回宿舍找她,就看见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像是睡着了。可怎么喊都喊不醒,我试着用魔法119救她,结果和蒂蒂娜一样,一点用都没有。她的身体……像一具空壳。”
“会不会……和预言书的预言有关?”蒂蒂娜迟疑着开口,脑海里闪过那句“以命换命,契约难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像是踩进了冰窟。她下意识地看向谜亚星,眼神里满是恐惧。
谜亚星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指腹上还沾着刚才翻查资料时的墨迹。他沉声道:“具体的关联还不清楚,但肯定脱不了关系。预言书不会无的放矢,‘故人回归’与‘以命换命’之间,必然有某种我们尚未破解的联系。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醒小芙蝶。否则……”他没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没有驶卷使的夸克族人,生命不过是一场缓慢的倒计时。
“可我们连她昏迷的原因都不知道,怎么救?”焰王一拳砸在墙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候,谜亚星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小芙蝶的手心里。她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临昏迷前死死攥着什么。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指着那处轻声道:“你们看,小芙蝶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不是衣服,也不是项链……是某种硬物。”
蒂蒂娜连忙小心翼翼地掰开小芙蝶的手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的梦。一颗通体黯淡、没有丝毫光泽的水晶,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那水晶原本该有的星光已彻底熄灭,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纹,像一颗干涸的心脏。她把水晶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水晶却毫无反应,连一丝魔法波动都没有。她疑惑道:“这好像是一颗水晶,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在她手里?她昏迷前,是不是在做什么?”
“脸书应该知道!”欧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一线微光,“它的数据库里有很多关于奇异魔法物品的记载,连远古时代的禁忌契约都有记录,我们去问问它!”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应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蒂蒂娜小心地将水晶用丝绒布包好,放进魔法防护袋,转头看向大甜甜老师,语气恳切:“大甜甜老师,小芙蝶就拜托你照顾了。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快回来。”
大甜甜老师点点头,眼底满是凝重,手指轻轻抚过小芙蝶冰凉的额头,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放心吧,我会守着她的。”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不过你们要快啊!你们也知道,我们夸克族人一旦没有了驶卷使,这和……这和死亡根本没什么区别!”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嗯!”谜亚星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如铁,“我们一定回来。”
一行人立刻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赶去。夜风在校园小径上呼啸,吹乱了他们的衣角,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像无数个沉睡的灵魂在低语。谜亚星快步走到脸书终端系统前,将手掌按在启动开关上,掌心的纹路与系统识别器完全贴合。
“脸书终端系统启动。”
机械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闪过一阵细碎的光芒,数据流如星河般滚动,随即传来脸书那熟悉而冷漠的声音:“一级魔法士,谜亚星你好。身份验证通过,权限确认。”
按照惯例,脸书又开始了提问:“请问小芙蝶喜欢的人是谁?”
“艾瑞克。”焰王想也不想地答道,语气笃定。
“答案正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蒂蒂娜立刻举起手中的水晶,对着屏幕认真问道:“脸书,我们想知道,这颗水晶到底是什么?请启动最高级别魔法物品识别程序。”
“物体查询中……多层魔法封印解除中……数据比对中……查询结果:契约水晶。”
欧趴立刻追问,声音都带着颤抖:“契约水晶的作用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小芙蝶手里?”
“契约水晶的作用查询中……契约水晶,顾名思义就是签订契约的水晶。契约水晶最大的作用,是可以复活一个签订者想要复活的任何一个人。代价是,签订契约者将失去生命。契约一旦完成,无法逆转,灵魂将被水晶吸收,直至新生命诞生。”
脸书的声音依旧是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冷得像冰,可这话落入众人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耳膜嗡鸣,大脑空白。
“什么?失去生命?!”
众人瞬间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连呼吸都凝滞了。欧趴踉跄后退一步,撞倒了一排书架;焰王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血;蒂蒂娜的魔法书滑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
“不可能!小芙蝶不会死的!”一声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的低吼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艾瑞克和乌克娜娜正站在图书馆门口,显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原来两人去保健室看望小芙蝶,听大甜甜老师说众人来图书馆查资料,便立刻赶了过来,恰好听到了脸书的最后一句话。艾瑞克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和痛苦,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生生撕裂。他几乎是踉跄着转身,疯了一样朝着保健室的方向跑去,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细长而破碎。
“艾瑞克!你等一下我!”乌克娜娜心头一紧,立刻抬脚想追上去,裙摆翻飞。
“乌克娜娜,你还是别去了。”谜亚星连忙叫住她,伸手拦在她身前,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个时候,艾瑞克应该不想见任何人,让他一个人静静吧。有些痛,只能一个人扛。”
“是啊。”欧趴也点点头,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他现在心里肯定乱成一团了。小芙蝶……是为了他才……”
“对,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一点再说吧。”众人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沉重。
潼恩看着乌克娜娜担忧的神色,连忙开口转移话题:“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找帕主任吧?小芙蝶的情况还有你回来的消息,都得赶紧告诉帕主任才行。预言书的危机,可能才刚刚开始。”
“对,潼恩说得对!”蒂蒂娜也连忙点头,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帕主任一定有办法。”
欧趴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那你们去找帕主任,我和蒂蒂娜再回保健室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也许……小芙蝶还留了什么讯息。”
“嗯,好。”谜亚星点点头,目光深深看了眼图书馆外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那片黑暗,看见某个孤独奔跑的背影。
就这样,众人兵分两路。欧趴和蒂蒂娜快步赶回保健室,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艾瑞克正坐在小芙蝶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背影单薄得不像话,微微佝偻着,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明明没有哭,却透着一股浓重的绝望。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满室的光影里,都透着化不开的悲伤,像一幅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画。
欧趴和蒂蒂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他们默契地放轻脚步,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谁也不愿意去打扰这个此刻正被痛苦淹没的人。
保健室里只剩下艾瑞克和小芙蝶两个人。他低下头,看着小芙蝶苍白的睡颜,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却再也不会扇动。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两人紧握的手背上,烫得惊人。“小芙蝶,为什么……”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血肉里挤出来的,“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换回乌克娜娜?你知道吗,乌克娜娜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我曾经拼了命想找回的人……可是……”他顿了顿,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可是你对我来说,更重要啊。”
他轻轻抚摸着小芙蝶冰凉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几乎要将她冻伤。那触感太冷了,冷得让他心碎。“为什么……牺牲和受伤的总是你?为什么你总是替别人想那么多,为别人付出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不为自己多想想啊?”
泪水越落越凶,模糊了他的视线,滴在她的手背,汇成小小的水洼,映出他扭曲的脸。“你不是说过,想看我笑吗?你说,只要我笑了,你就会开心……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笑了,我努力笑了,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祈求:“小芙蝶,你快起来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求你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把命还给你,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只要你……只要你醒过来……”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床上的小人儿依旧闭着眼睛,安静得像一朵失去了生机的花,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感受不到他的痛苦。那颗曾经为他跳动的心,如今沉寂如死水。
夕阳缓缓落下,最后一缕余晖也从窗口褪去,保健室里渐渐暗了下来,像被夜色吞噬。仪器的指示灯还固执地亮着,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艾瑞克蜷缩在床边,额头抵着小芙蝶的手背,压抑的哽咽声在寂静的空气里,一声声,敲得人心头发疼。那声音里,有悔恨,有眷恋,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像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告白,却再也等不到回应。
而远方的天际,一颗流星悄然划过,坠入萌学园的结界深处,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