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江屿川有女朋友后,又过了十几天。大课间的操场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广播里的节拍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颤,我们班女生分成几组跳绳,我和夏栀、林溪一组,绳子甩动时带着呼呼的风声,我跳得额角冒汗,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夏栀在旁边扯着嗓子数“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林溪则跳得轻盈,嘴里还哼着当下流行的歌,脚下的白色运动鞋在塑胶跑道上踩出轻快的声响。不远处,男生们扎堆练折返跑,还有几个在踢毽子,彩色的毽子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少年少女的喧闹声裹着风,漫溢在整个操场上。
夏栀跳累了,拽着我和林溪往旁边的树荫下挪,从口袋里摸出三包纸巾分给我们:“不行了不行了,再跳下去我腿要废了,刚才那组女生太猛了,跟开了倍速似的。”我擦着汗,瞥见林溪又在偷偷摸手机,嘴角弯着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那天放学,她突然把我和夏栀拽到教学楼后的紫藤架下,背靠着斑驳的砖墙,神神秘秘地咬着耳朵:“跟你们说个大事,我谈恋爱了。”
我和夏栀当场愣住,异口同声地喊“谁啊?!”,林溪红着脸笑,掏出手机给我们看聊天记录,屏幕上是她和10班陈默的对话,语气甜得发齁。“藏得够深啊你!”夏栀伸手挠她痒痒,我也跟着笑,心里却莫名有点空落落的——好像身边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小欢喜,只有我还困在那场没说出口的暗恋里,连提都不敢提。
正走神呢,广播突然响起“大课间结束,请各班有序带回”的提示,人群立刻像潮水般往教学楼涌。我和夏栀、林溪并肩走着,夏栀还在吐槽刚才跳绳被绳子抽到小腿,林溪一边安慰她,一边低头回着消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我笑着摇摇头,刚抬头,视线就撞进了不远处的人群里——江屿川和他的几个兄弟走在一起,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暗,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笑声隔着喧闹的人潮飘过来,格外清晰。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这十几天里,我刻意绕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他的地方,食堂里避开他常坐的窗口,走廊上听见他的声音就赶紧拐弯,就连体育课分组,都特意选了和他相反的方向。我怕撞见他,更怕撞见他和他女朋友站在一起的样子,怕自己脸上的表情会泄露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失落。可此刻猝不及防遇上,我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夏栀最先察觉到我的异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就认出了江屿川,她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问:“怎么了?看见他了?”我没应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跳绳手柄,指尖泛白。林溪也抬起头,看见江屿川后,了然地拍了拍我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江屿川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风都停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笑意,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他身边的兄弟推了他一把,说了句什么,他便收回目光,继续和他们往前走,步伐没停。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顺着人流往教学楼移动,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挥手,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显得多余。直到他和他的兄弟拐进另一个楼梯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我才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没事吧?”夏栀轻声问。
我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走吧。”
晚上回到家,刚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林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一开口就是甜得发腻的语气:“禾禾!陈默说明天要给我带草莓味的巧克力小蛋糕,就是你超喜欢的那种!”我一边听着她滔滔不绝地分享恋爱日常,一边随手点开微信,刚想附和几句,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江屿川发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文字直白又干脆,没了往日那股文绉绉的腔调:“下午站在你旁边的女生,是不是之前托我同班同学打听,最近有没有女生跟我走得近?”
“溪溪,”我对着电话说,声音都有些发紧,“江屿川给我发消息了,他问你是不是之前托他同班同学打听,有没有女生跟他走得近的事!”
林溪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带着点被撞破的慌乱:“啊?没有啊!唯一打听他就前几天他把你和他表白的事跟他别人说,你让我问他同班同学的时候。”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想起了那件事的来龙去脉。十几天前,我鼓起勇气跟江屿川表白,他当时没说什么,我还以为这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结果没过几天,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一个初中同班的女生突然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我“是不是和江屿川表白了”,我当时脸就白了,追问之下才知道,江屿川把我表白的事告诉了他初中的好兄弟,那个兄弟又嘴快说给了其他初中同学听。
我又气又委屈,当天就想去质问江屿川,可他一整天都没在班里。是林溪看不下去,主动拍着胸脯说要帮我,托了她认识的、和江屿川同班的男生,悄悄去问那个同学——不是问江屿川本人,是问那个知道内情的同班同学,想弄清楚江屿川到底是什么意思,顺便问问最近还有没有别的女生跟他表白,因为我担心他把我跟他表白的事情到处跟别人说。后来那女生说没问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我们也就没再提这事,没想到传着传着,居然变成了“打听有没有女生跟他走得近。”
“原来是传话传岔了啊!”我哭笑不得,又忍不住有点委屈,“难怪他会这么问。”
“就是啊!”林溪的语气也委屈起来,“我明明是为了帮你,才托人去问他那个同学的,谁知道会传成这样!你赶紧回他,说我不是打听走得近的,是打听有没有人表白!不对不对,”她又急急改口,“别说表白的事,太尴尬了!就说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跟你没关系!”
我按着她的意思,回了句“不是我让你去打听的,她就是自己好奇,托人问了你同班同学一嘴”,消息刚发出去,江屿川的回复就跳了出来:“那她到底问了什么?”
“他追问到底问了什么。”我对着电话说,心里满是无奈。
林溪想了想,语气突然变得雀跃:“你跟他说,就是八卦一下而已!肯定是他那个同学传错话了!别扯表白的事,太尴尬了!”
我觉得林溪说得有道理,便回了江屿川:“就是八卦一下而已,可能是传话传岔了。”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个“?”,紧接着又是一句:“何为八卦?”
我忍不住笑了笑,这人怎么连“八卦”都要问个明白。刚想打字解释,林溪在电话那头又喊:“你直接跟他说,就是好奇他的事呗!对了,顺便提一嘴他有女朋友的事,看看他反应!”
我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敲下一行字:“就是单纯好奇你的事。对了,她还说祝你和你女朋友久久。”
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好半天,江屿川才回复。这次他没有追问,而是直接甩过来一张截图——是他和一个女生的聊天记录,女生的头像是粉色的,消息内容很简短:“我们分手吧,感觉不合适。”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紧接着,他发来一句:“好扎心。”
我盯着那张截图,心里五味杂陈,对着电话说:“他跟他女朋友分手了,还说扎心。”
林溪“哇”了一声:“分手了?这么巧?”顿了顿,她又怂恿我,“你跟他说,你比他更扎心!我天天在你面前秀恩爱,你才是最惨的那个!”
我被她逗笑了,敲下一行字:“我比你更扎心,我闺蜜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
他回复得很快:“你们班谈恋爱的人多吗?”
我刚想打“不多”,林溪在电话那头喊:“说多!不然显得你多孤单!”我赶紧删掉,改成了“多”。
他又发来:“我们班有七对。”
我回了个“嗯”,他接着说:“都是成绩好和成绩差的。”
我看着屏幕,下意识问:“这有共同话题吗?”
他很快回复:“有,应该有。”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大段话,絮絮叨叨地说了他和前女友是怎么在一起的——是女生先主动的,给他带早餐,陪他去图书馆,追了他半个月,他才点头同意。末了,还加了一句:“我喜欢主动的。”
我看着那段话,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分手截图,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微信聊天不显示具体时间,他说分手是之前的事,可现在才发截图给我,而且十几天前林溪托人问他同学的事,传岔了话他现在才来追问,这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奇怪。
但我没敢问,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我怕自己的追问,会变成另一种难堪的主动。
正想着,江屿川的消息又跳了出来:“你认为成绩好与成绩差者,便无可能?”
我手指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我成绩不算顶尖,但也稳居上游,他却是班里的尖子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想回“不是没有可能”,可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半天,最后只敲出了一个字:“没。”
发送之后我就后悔了——这个字太含糊了,既可以理解为“没有可能”,也可以理解为“不是没有可能”。
果然,下一秒,江屿川的消息就来了:“‘没’字何解?”
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我看着那个问题,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电话那头,林溪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和陈默的约会计划,可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江屿川的那句“我喜欢主动的”,还有十几天前,那场被传得人尽皆知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