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的午后,阳光把吴山居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葡萄藤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只有蝉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吴邪把凉席铺在堂屋的地上,胖子四仰八叉地躺着,手里拿着把蒲扇,有气无力地扇着:“这天儿,热得能把人烤出油来。”
林砚端着一盆刚从井里吊上来的西瓜,放在凉席边,水珠顺着盆沿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快吃点,降降温。”
冰镇过的西瓜格外清甜,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暑气。吴邪咬着瓜,看着林砚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忍不住递过一把折扇:“扇扇吧,看你热的。”
林砚接过扇子,扇了两下,风里带着淡淡的檀香——是吴邪常用的那把。“谢啦。”她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的‘古船修复体验日’,我把咱们捡的溪石也带过去,让大家试试用天然石头拓印。”
“主意不错。”吴邪点头,“比用墨块新鲜,孩子们肯定喜欢。”
张起灵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刚摘的莲蓬。他把莲蓬放在桌上,拿起一个,剥出颗莲子,递到林砚面前。
“谢谢小哥。”林砚接过来,剥了皮放进嘴里,清甜中带着点微苦,正好解腻。
胖子凑过来抢莲蓬:“小哥偏心,就给林小姐剥!”说着自己拿起一个,笨拙地剥着,莲子壳掉得满地都是。
吴邪看着闹哄哄的场面,忽然觉得这蝉鸣也没那么聒噪了。他拿起林砚放在一旁的拓片手册,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幅狮头门环的拓片,角落里的船锚、砚台和梅花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等秋天凉快了,”他忽然开口,“去趟南海吧。”
林砚愣了一下:“去南海?”
“嗯,”吴邪点头,“老海说他那艘新船改装好了,带了渔具,能在海上待几天。咱不找什么秘密,就钓钓鱼,吹吹海风。”
胖子立刻来了精神:“好啊好啊!胖爷我早就手痒了,上次在‘海眼’附近看到那么多大鱼,这次非得钓几条上来红烧!”
林砚看着吴邪,眼里闪着光:“好啊,我还没在海上看过日出呢。”
“那就定了。”吴邪笑了,“等葡萄熟了,摘了葡萄酿酒,带到船上去喝。”
“一言为定。”林砚伸出小指,“拉钩。”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她的。指尖相触,带着彼此的温度,像有微弱的电流划过。蝉鸣依旧响亮,却仿佛成了这约定的背景音,热烈而郑重。
张起灵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默默剥着莲蓬,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傍晚时分,太阳西斜,暑气渐渐消退。吴邪搬出竹床,放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林砚帮着铺好薄被,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打翻了的胭脂盒,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眼。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筛下细碎的光影。
“你说,”林砚轻声问,“当年郑和船队在海上,是不是也常看这样的晚霞?”
“肯定是啊。”吴邪望着远方,“说不定他们也像我们这样,坐在甲板上,聊着天,盼着风平浪静,盼着平安返航。”
“他们会不会也有约定?”林砚又问,“比如返航后,一起喝杯酒,一起看看家乡的晚霞。”
“应该会吧。”吴邪转头看她,“就像我们约定秋天去南海一样,那些藏在宏大历史里的,其实都是些寻常的期待。”
林砚看着他,眼里的晚霞和星光交织在一起,温柔得像一汪水。她忽然拿起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船锚,又画了朵梅花。
“这是盖章了,”她笑着说,“不许反悔。”
吴邪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笃定而温暖:“不反悔。”
蝉鸣渐渐稀疏,远处传来晚饭的香气。胖子在屋里喊着“开饭了”,张起灵已经把碗筷摆好。
两人起身往屋里走,手还牵在一起,像牵着一个藏在蝉鸣里的约定,牵着一个即将到来的秋天,牵着一段还在继续的时光。
院子里的石榴树静静立着,枝头的果实又饱满了些,仿佛也在期待着秋天的到来,期待着那场关于大海和晚霞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