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星龙森林还浸在去年的余温里,今年的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晨雾像一层薄纱,笼住了整片林地,连溪水流淌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闷。蓝天画是在清晨接到消息的。那时她正蹲在溪边整理草药,竹篮里的紫花地丁还沾着晨露,叶片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像极了昨夜未干的泪。她指尖刚触到一株车前草的绒毛,空沙长老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沉重得像压在心头的巨石。
空沙长老子宇他......走了。
她手里的草药“啪嗒”一声掉在水里,顺着溪流漂走。那株紫花地丁在水面打了个旋,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卷向密林深处。蓝天画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去年子耀伤口的温度——那时子耀在林间追逐一只彩蝶,不小心摔在尖锐的石棱上,膝盖破了好大一块,是她蹲在溪边用草药给他包扎的。子耀疼得直抽气,却还仰起脸,对着身后的子宇小声说。
子耀哥哥,我觉得这位姐姐人很好,她的手好轻,一点都不疼。
可现在,耳边却响起子宇沉稳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跑龙套(NPC)子宇:那就麻烦你带路了,蓝天画。
那是去年的暮春时节,子宇带着子耀来星龙森林考察植被。他们是跟着空沙长老一道来的,长老精通星龙森林的草木习性,特意带他们来记录这里的特有植物。子宇说,刚才他光顾着追一只少见的蝴蝶,跑太远没注意路,回头就找不到长老的身影了,子耀也跟着他跑散了。等他找到子耀时,少年的腿疾已经犯了,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子宇便蹲下身,稳稳背起弟弟,一步步踩过铺满落叶的小径。
蓝天画恰好从林间采药,撞见了这对兄弟。她主动上前引路,子宇就背着子耀跟在她身后,呼吸沉稳而均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颠簸到背上的弟弟。
跑龙套(NPC)子宇:天画姑娘。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跑龙套(NPC)子宇:方才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在林子里绕多久。子耀从小就依赖我,以后......怕是要麻烦你多照拂他了。
她当时只当是寻常嘱托,笑着应下,却没料到,这竟成了子宇最后的托付。
子宇的葬礼在星龙森林的祭台举行。当蓝天画赶到时,祭台上已经摆满了白色的康乃馨,花瓣上的露水像未干的泪。风卷着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铺就的祭台上,落在子宇静静躺着的棺木上。那棺木是用星龙森林最古老的青槐木打造的,纹理深沉,像子宇平日里沉静的眉眼。
子耀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小小的身影缩在祭台角落。他膝盖上的旧伤还留着浅浅的疤痕,此刻却被新的泪痕覆盖。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见蓝天画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最后一点依靠攥进掌心。
子耀天画姐姐......
子耀的声音细得像丝线,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
子耀哥哥他......不会再回来了对不对?
蓝天画蹲下身,将他揽进怀里。少年的身体还在发抖,怀里的温度却凉得惊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子耀胸腔里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哽咽。她想起去年在溪边,子耀仰着小脸问她“野草莓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眼里的好奇像星星一样亮;想起子宇扶着子耀的背影,沉稳的声音里藏着对弟弟的温柔——子耀怕黑,子宇就每晚坐在他床边,给他讲星龙森林的传说;子耀腿崴到了,子宇就背着他去看日出,说“阳光晒在身上,腿就不疼了”。
可如今,那个会替弟弟挡开危险的少年,已经化作祭台上的星芒,永远留在了星龙森林的风里。
蓝天画子耀乖。
蓝天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顶,那里还残留着子宇常摸的温度。
蓝天画哥哥只是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子耀埋在她怀里,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
子耀可是......可是我想哥哥了。
他哽咽着。
子耀昨天晚上,我还梦见哥哥给我烤红薯,红薯的香味好浓,我伸手去抓,他就不见了......
蓝天画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起去年冬天,星龙森林下了第一场雪。子宇在林间生起篝火,子耀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烤得焦香的红薯,吃得满脸都是黑灰。子宇笑着替他擦脸,指尖温柔得像拂过花瓣,他说。
跑龙套(NPC)子宇:子耀,以后哥哥不在了,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知道吗?
子耀当时还不懂,只一个劲地点头说。
子耀哥哥会一直陪着我的。
长老们站在祭台中央,手里捧着星象玉盘。在子宇最后一次病发的时候,长老们完成了星象力量的传承。那时他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想握住自己弟弟的手却怎么都握不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跑龙套(NPC)子宇:子耀,从今天起,你就是土象斗龙战士了。要守护星龙圣域,守护你在乎的人,就像哥哥一样。
子耀哭得撕心裂肺,却还是用力点头,看着子宇的星象力量化作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注入自己的体内。腕间浮现出土属性的星象印记,纹路与子宇生前的印记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沉重的宿命感。
此刻,长老们只是静默地站着,没有人再提起力量传承的事。空沙长老走上前,将一束康乃馨放在棺木上。
空沙长老子宇。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痛。
空沙长老你放心去吧,子耀会成长为合格的斗龙战士,星龙圣域也会一直记得你的名字。
风卷着康乃馨的花瓣,落在子耀的肩头。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祭台上的棺木,忽然挣脱蓝天画的怀抱,一步步走到棺木前。他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木,像是在抚摸哥哥的脸颊,他小声说。
子耀哥哥,我会好好修炼,会保护好星龙森林,保护好身边的人,你在天上要好好看着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穿过林间的声音,像是子宇温柔的回应。
葬礼结束后,星龙森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却又多了几分空寂。蓝天画陪着子耀坐在去年的大青石上,溪水潺潺流过,像在诉说着未完的故事。子耀从怀里掏出一片干枯的紫花地丁叶子,那是去年蓝天画摘给他的,他一直珍藏在怀里。
子耀天画姐姐,你看。
子耀的声音带着哽咽。
子耀这是你给我的叶子,哥哥说,这是能让人安心的药草。
蓝天画接过叶子,指尖抚过干枯的纹路,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想起去年子宇问她。
跑龙套(NPC)子宇:你一个人来采这些吗?你的家人呢?
那时她轻描淡写地说“习惯了”。她从小就独自在星龙森林生活,妈妈在她八岁那年就为了保护她牺牲了,她早已习惯了孤独。可如今看着子耀失去哥哥的模样,才明白那种孤独有多刺骨——不是没有人陪伴,而是那个最懂你、最护你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蓝天画子耀。
她握住他的手,手心的木属性星象印记微微发亮。
蓝天画以后我着陪你。
子耀的眼泪终于决堤,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溪水倒映着两人的身影,青竹的影子在风中摇曳,像在为逝去的少年送行。风卷着康乃馨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是子宇温柔的抚摸。
之后的日子,蓝天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陪着子耀。清晨,他们一起去溪边采草药,子耀会蹲在她身边,学着辨认草药的种类;午后,他们坐在大青石上,蓝天画给子耀讲星龙森林的传说,子耀会靠在她的肩头,安静地听着;傍晚,他们一起看日落,子耀会指着天边的晚霞说。
子耀哥哥一定在那里看着我们。
有一天,子耀忽然问她。
子耀天画姐姐,你说哥哥会记得我们吗?
蓝天画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
蓝天画当然会。哥哥变成了星星,每天都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好好生活,看着我们变得更强大。
子耀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子耀那我要快点长大,快点变强,等我成为真正的斗龙战士,不辜负哥哥的期待。
蓝天画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子耀正在慢慢走出失去哥哥的痛苦,正在慢慢成长。而她,也会一直陪着他,像子宇希望的那样,护着他,陪着他,直到他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
暮春的风渐渐暖了起来,星龙森林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康乃馨谢了,又有新的花朵绽放;溪水依旧流淌,却多了几分生机。蓝天画牵着子耀的手,走在林间的小径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子耀天画姐姐。
子耀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天上的一颗星星。
子耀你看,那颗星星最亮,一定是哥哥对不对?
蓝天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颗星星在暮春的夜空里格外明亮,像子宇沉静的眼眸。她笑着点头。
蓝天画对,那是哥哥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子耀握紧了她的手,眼里的泪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子耀我会好好的,天画姐姐。我会像哥哥一样,成为一个可靠的人。
蓝天画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欣慰。她知道,子耀已经长大了,而星龙森林的风里,永远留着子宇的余温,永远留着他们之间最温暖的回忆。
——————————————————————
(新增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