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的钝痛还嵌在骨缝里,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丹玖薏睁开眼,入目是泛旧的灰蓝色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空气里飘着旧木料与冷寂的气息。
这里不是他被债主围殴的小巷。
是一间空旷、陌生、却又诡异熟悉的教室。
桌椅密密麻麻排满整间屋子,不止他一个人。
三三两两的人或坐或站,面色惨白,眼神惶恐,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绷着身体四处张望。
他们穿着各自的日常衣服,神情狼狈,显然和他一样,是从现实被强行抓来的普通人。
【欢迎来到,芜荒副本。】
冰冷的机械广播音穿透整栋教学楼,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本次参与者已全部入场。】
【每人已绑定专属任务,任务内容仅自己可见。】
【通关者可实现执念,回归现实。】
【失败者,永远滞留芜荒。】
丹玖薏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
那笔凭空出现的五十万债务,那场突如其来的殴打,原来都不是意外。
是有人,把他拖进了这场生死不明的游戏。
教室里的人群开始骚动,恐惧像潮水般蔓延。
有人尖叫,有人崩溃,有人试图冲向门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回。
混乱中,四道身影相对安静。
一个身材结实、眼神精明的男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目光在人群里快速筛选,显然是个习惯在绝境里算计的人。
他身旁站着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女生,气质沉静,神情淡漠,即便身处恐慌人群中,也依旧保持着冷静,像在分析一场心理实验。
角落里,一个看起来青涩干净的年轻女孩缩着肩膀,眼神怯生生的,却会在没人注意时,飞快地瞟向丹玖薏,又迅速收回。
而丹玖薏站在靠窗的位置,面色平静,眉眼清淡,像一片没什么波澜的影子。
四人互不相识,却在混乱中,下意识成为了彼此眼中“相对可靠”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道懒懒散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
“哎呀,场面真热闹。”
众人下意识抬头。
男生倚在门框上,黑发黑眸,看起来二十三岁上下,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长相极俊,笑起来左侧梨涡浅浅一陷,浑身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作剧气质。
“我叫阮柒,”他慢悠悠走进教室,目光扫过惊恐的人群,语气轻快,“算是这场游戏的管理员,负责……看着你们活下去。”
他说得轻松,却没人敢放松。
能站在规则之上的人,从来都不是善类。
阮柒的视线在人群里随意转了一圈,最后在丹玖薏脸上轻轻顿了半秒。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这人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想逗逗看。
但他也只是瞥了一眼,便退到一旁,摆明了全程看戏,绝不插手。
混乱持续了片刻,终于有人冷静下来。
武岑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安艺玙、忆岚芫、丹玖薏四人,压低声音开口。
“现在情况不明,到处都是危险,单独行动必死无疑。”他语气沉稳,听上去十分可靠,“我们几个看起来还算冷静,不如暂时组成小队,互相照应,一起找线索活下去。”
安艺玙抬眸看他,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审视,片刻后轻轻点头:“可以。”
忆岚芫立刻跟着点头,声音细弱:“我、我也想加入……我一个人不敢。”
三道目光落在丹玖薏身上。
他沉默几秒,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一支看似坚固的临时小队,就此成立。
没有誓言,没有信任,只有绝境里最功利的抱团。
表面和和气气,彼此照应,暗地里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任务,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队友,甚至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在下一秒就给自己致命一击。
武岑析看似在规划路线,实则在暗中观察每个人的言行,试图从细节里套出信息。
安艺玙看似冷静配合,实则在不动声色地分析每个人的性格与弱点。
忆岚芫看似胆小怯懦,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与恶意。
丹玖薏沉默寡言,看似无害,却将所有人的暗流与试探,尽收眼底。
一支名为“求生”的小队,内里早已布满猜忌的裂痕。
阮柒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戏,梨涡里的笑意带着恶作剧般的玩味。
他最喜欢看这种——明明互相提防,却还要假装亲密无间的戏码。
就在这时,广播音再次响起。
【副本正式启动。】
【请所有玩家,在三十分钟内离开一楼教室,前往操场集合。】
【超时未到达者,视为失败。】
警告音落下,整间教室瞬间陷入更大的恐慌。
人群疯了一般冲向门口,推搡、尖叫、踩踏不断上演。
丹玖薏四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默契地一同挤向人流外侧,避开混乱。
看似并肩前行,心却各藏深渊。
没有人开口问彼此的任务。
没有人愿意暴露分毫底牌。
这支临时拼凑的小队,在踏出教室的那一刻,就已经踏上了互相算计、互相试探、互相提防的道路。
阮柒看着他们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游戏,开始咯。”
昏暗的走廊里,机械行走的NPC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与惊慌失措的玩家擦肩而过。
芜荒校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将所有的希望、恐惧、算计与伪装,一同锁进了这片无边的荒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