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是被后脑勺的钝痛砸醒的，冰冷的水泥地硌着脸颊，鼻尖萦绕着老旧教学楼的粉笔灰和潮湿霉味，而不是自己房间里熟悉的柑橘香薰。

脑海里的机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攻略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张函瑞，目标张桂源，攻略度0%。任务完成可返回原世界，失败则灵魂湮灭于当前时空，无轮回余地。】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口的校名是张桂源少年时就读的学校。转角的楼梯口，少年倚着栏杆吞云吐雾，烟蒂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侧脸的轮廓锋利如刀，眉骨下的眼尾挑着桀骜，和屏幕里那个会对着镜头弯眼笑、会软乎乎喊人的张桂源，判若两人。

这是十五岁的张桂源，父母离异，寄住在舅舅家，浑身是刺，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没人看得见的地方。

张函瑞的心跳攥着疼，系统的警告在脑海里盘旋，他攥着皱巴巴的校服下摆走过去，声音发颤：“同、同学，你……你的烟快掉了。”

张桂源抬眼，目光淬着冰，捏着烟蒂的手指弹了弹，烟灰落在张函瑞的手背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少年嗤笑一声，把烟摁灭在栏杆上，随手丢在他脚边：“多管闲事。”

【攻略值+1%，当前1%。】

那点微末的数值，像根针，扎得张函瑞心口发闷。他不是主动的人，对着屏幕里的张桂源，他可以把所有温柔的心思都藏在评论和剪辑里，可面对这个鲜活又冰冷的少年，连靠近都需要耗尽勇气。

系统的任务细碎又磨人，却容不得他半分退缩——他不敢赌，不敢拿灵魂湮灭的代价赌一次放弃。

他摸清了张桂源的作息，每天五点起床熬粥，装在保温桶里放在他桌肚，可那些温热的粥，要么被倒进垃圾桶，要么被转手送给同班同学；他熬夜把数学错题抄成错题本，工工整整标上解析，却被张桂源揉成纸团，扔在他脸上：“别用你那点小心思来烦我。”

晚自习他跟着张桂源留在教室，张桂源被压轴题难住摔笔时，他凑过去轻声讲解，指尖刚碰到草稿纸，就被张桂源挥开：“滚远点，我不用你教。”

可攻略值还是在慢慢涨，慢得像蜗牛爬。在他替张桂源挡下校外混混的一拳，胳膊擦破一大片皮时，攻略值跳了10%；在他顶着大雨，把伞全撑在张桂源头上，自己淋成落汤鸡发烧三天时，攻略值又涨了15%；在张桂源舅舅喝醉了骂他，他默默站在楼下，陪了张桂源一整晚时，攻略值到了50%。

那天夜里，天台的风很大，张桂源坐在栏杆上，把一罐冰可乐丢给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图什么？”

张函瑞捏着冰得手疼的可乐，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喉咙发堵：“我只是……想对你好。”

他不能说攻略，不能说系统，不能说自己来自另一个次元，只是为了活下去，才拼命靠近他。这份带着目的的温柔，从一开始，就沾着谎言的污垢。

【攻略值+5%，当前55%。】

张桂源开始默许他的靠近，不再把他的早餐扔掉，会在他讲解题目时，安静地听着，会在放学路上，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甚至会在他睡着时，轻轻替他披上外套。

可这份默许，更像一把刀，悬在张函瑞的心上。他看着张桂源眼里慢慢漾开的温柔，看着少年会捏他的脸、会揉他的头发、会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心脏就疼得喘不过气。他早就忘了攻略，忘了系统，忘了回家的路，他只是贪恋这个张桂源的温柔，哪怕这份温柔，始于他刻意的算计。

攻略值到90%，是在一个雪夜。张桂源发着高烧，舅舅不在家，他蜷缩在沙发上，意识模糊。张函瑞冒雪跑遍了半条街，买到退烧药和姜汤，蹲在他身边喂他吃药，替他擦汗。

迷迷糊糊间，张桂源攥住了他的手腕，声音轻得像呢喃：“函瑞，别离开我。”

张函瑞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张桂源颤了颤。他反手握住少年的手，哽咽着说：“我不走。”

【攻略值+5%，当前95%，解锁终极任务：让目标人物在清醒时，亲口说出“我喜欢你”。任务限时72小时，超时判定失败。】

72小时，最后5%，却成了张函瑞跨不过的天堑。

张桂源醒后，对他的温柔更甚，却始终没说那三个字。他会牵着他的手走在雪地里，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会在吻他额头时，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可那句“我喜欢你”，却像被藏在了时光里，迟迟不肯露面。

张函瑞慌了，不是怕任务失败，是怕自己真的要走了。他开始故意闹脾气，故意躲着张桂源，想逼他说出那句话，又怕听到那句话后，转身就是永别。

他的疏离，让张桂源的情绪一日比一日低落，少年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连周身的刺，都重新竖了起来，却唯独对着他，只剩委屈和茫然。

最后一天的夜里，张桂源把他堵在了教学楼的天台，雪下得很大，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肩膀上，瞬间融化。

“你躲我干什么？”张桂源的声音带着哭腔，扣住他的腰，把他抵在冰冷的围墙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张函瑞，你看着我。”

张函瑞别开脸，不敢看他泛红的眼眶，不敢看他眼里的绝望，喉咙里堵着酸涩：“没什么，就是不想再跟着你了。”

“不想跟着我？”张桂源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伸手捏住张函瑞的下巴，逼着他抬头，“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靠近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炸得张函瑞耳膜嗡嗡作响。

【攻略值+3%，当前98%。】

“我没有……”张函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他想推开张桂源，却被少年死死抱住，“张桂源，你别爱我，不值得。”

不值得的，他的靠近全是算计，他的温柔全是伪装，他连留在这个世界的资格，都是靠攻略他换来的。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张桂源掏心掏肺的喜欢。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张桂源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带着滚烫的泪水，“张函瑞，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笨手笨脚跟我说烟快掉了的时候，就喜欢了。我知道你有秘密，可我不在乎，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攻略值100%，任务完成，返程通道将在10秒后开启，倒计时10，9，8……】

机械音冰冷地响起，张函瑞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指尖的温度在一点点消失。

张桂源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变轻，在变得透明，瞬间慌了，他死死攥着张函瑞的手，指甲嵌进他的肉里，红着眼睛嘶吼：“你要去哪？张函瑞！你放开我！你别走！”

“我不是故意的……”张桂源的眼泪砸在张函瑞的脸上，“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把你的粥扔掉，不该揉你的错题本……你别走，好不好？”

张函瑞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他伸手想摸张桂源的脸，指尖却穿过了少年的脸颊。他看着张桂源绝望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连呼吸都做不到。

“桂源，对不起……”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对不起，靠近你是带着目的的。

对不起，让你爱上了一个骗子。

对不起，我不能留在你身边。

倒计时归零，刺眼的白光包裹住张函瑞，他最后看到的，是张桂源扑过来的身影，和少年眼里那片彻底熄灭的光。

白光散去，天台只剩张桂源一个人，他跪在雪地里，伸手抓着空荡荡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张函瑞……张函瑞……你回来……”

雪越下越大，掩埋了他的哭声，掩埋了天台的温度，也掩埋了那个少年藏在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回应。

而另一边，张函瑞跌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屏幕还亮着，是张桂源最新的物料，少年笑得眉眼弯弯，可张函瑞却觉得，那笑容刺得他眼睛生疼。

手心还残留着被张桂源攥过的痛感，颈窝还留着少年眼泪的温度，耳边还回荡着他绝望的嘶吼。

脑海里的系统音再次响起：【任务完成，已返回原世界，系统解绑。】

没有解脱，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疼痛。

他赢了任务，回了家，却丢了那个在雪夜里，拼尽全力想留住他的张桂源。

他拿起手机，翻遍了所有社交软件，没有那个少年的任何痕迹，仿佛那个十五岁的张桂源，那场带着算计的靠近，那段掏心掏肺的喜欢，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可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张桂源的笑容，他才知道，那不是梦。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欢喜爱着他的少年，丢在了那个飘雪的冬夜，丢在了那个没有他的时空里。

从此，跨次元的距离，成了永隔的荒途。

他的世界，再也没有那个会捏他脸、会揉他头发、会在雪夜里抱着他，喊他函瑞的张桂源。

而那个世界的张桂源，会在无数个雪夜，守着空荡荡的天台，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跨次元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