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几乎是逃进家门的。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也隔绝了那栋写字楼投下的阴影。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被一扇门挡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嗡鸣。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任由自己被黑暗吞没。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微弱的光束在房间里扫过,落在沙发上、茶几上、书架上——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这种正常,却让他更加不安。
他走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林晚。
18楼。
没有这个人。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群纠缠不休的蚊子,嗡嗡作响。
他想起林晚的脸,想起她温和的笑容,想起她那句轻描淡写的话——
“我在18楼上班。”
可公司通讯录里,根本没有这个名字。
那她是谁?
或者说……她到底是什么?
林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再次打开手机,点开了浏览器。
搜索框里,他输入了一行字:
“新程大厦 18楼 奇怪”
新程大厦,是他现在公司所在的写字楼。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大多是租房信息、招聘信息,还有一些关于大厦落成的新闻稿。
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换了几个关键词:
“新程大厦 闹鬼”
“新程大厦 事故”
“新程大厦 18楼 封闭”
依旧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仿佛这栋楼,真的只是一栋普通的写字楼,18楼也只是普通的一层。
可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想起那部电梯,想起它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动从1跳到18,想起那扇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还有林晚手里的那张照片。
老旧的照片,背景是一栋早已被拆除的旧楼。
照片上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右下角写着:
“18楼,永远的家。”
林深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也是一栋旧楼,也是18楼。
昏暗的走廊,斑驳的墙壁,潮湿的霉味。
还有一个女人的背影。
他想不起来那个女人的脸,只记得她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一丝绝望。
“以后……不要再回头了。”
苏晴。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苏晴是谁?
他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这句话,却怎么也想不起她的样子,想不起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就像有一段记忆,被人硬生生从他脑海里挖走了。
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在黑暗中闪烁。
林深感到一阵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否则,他永远无法摆脱18楼的阴影。
他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以前同事的电话,一个还留在原来城市的同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迷糊的声音,显然是被吵醒了。
“是我,林深。”
“林深?”对方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林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记得……苏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晴?”对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你怎么突然问起她?”
“你还记得她?”林深的心跳加快。
“怎么可能不记得?”对方叹了口气,“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林深的身体瞬间僵住。
死了?
苏晴……死了?
“她……怎么死的?”林深的声音颤抖着。
“你忘了?”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就是那栋旧楼的事故啊。电梯失控,从18楼掉下去,她当时就在里面。”
电梯失控。
18楼。
掉下去。
这些词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进了林深的脑海。
他的记忆,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模糊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
那栋旧楼,那部老旧的电梯,那盏闪烁的指示灯。
还有苏晴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惊恐,还有一丝决绝。
“林深,快走!”
“不要回头!”
“记住,不要……再上18楼!”
然后,是一声巨响。
剧烈的冲击。
黑暗。
还有……冰冷的水。
林深猛地吸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和苏晴一起加班,一起被困在18楼。
那天晚上,电梯失控,从18楼坠落。
那天晚上,苏晴为了救他,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部电梯里。
他活了下来,却失去了那段记忆。
或者说,是他自己选择了忘记。
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了。
“喂?林深,你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
林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紧紧抓住过苏晴的手。
那双手,曾经感受到过她的温度,也感受到过她的冰冷。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林晚。
林晚……就是苏晴。
或者说,是苏晴的执念。
她一直在找他。
一直在等他。
一直在……回家。
林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夜空中闪烁。
而在那片霓虹的尽头,新程大厦的轮廓,隐约可见。
18楼的窗户,依旧一片漆黑。
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林深知道,他逃不掉了。
有些债,必须还。
有些执念,必须了结。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他要回去。
回到新程大厦。
回到18楼。
回到……苏晴的身边。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变得冰冷。
就像那天,从电梯里掉下去时一样。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而在他身后,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