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奴婢舍妹的祭日，也是你的

殿内烛火晃得厉害，刀刃划开皮肉的惨叫裹着血沫子散开，江祈年的生父——五品郎中赵宏远，就站在几步外的玉阶下，听着他的妻子苏锦薇的哀嚎渐渐弱下去，脚下的血渍越漫越广，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搓了搓手，凑到江祈年跟前，堆着笑说：“儿啊，如今您当了皇帝，爹以后在京中走动，是不是能抬个四抬轿？也不用多张扬，就图个方便体面。”

江祈年坐在龙椅上，手指慢慢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落在赵宏远那张谄媚的脸上，突然勾了勾唇，声音轻得像片冰：“爹想坐四抬轿，朕自然要成全。只是京里的轿夫大多笨拙，怕是抬不稳摔着爹。不如让锦衣卫寻副结实的囚轿，再派几个力气大的，稳稳当当地送爹去个‘好地方’。”

赵宏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祈年！我说的不是京中走动的轿吗？怎么是囚骄！”

江祈年看着他眼神彻底冷下来，冲锦衣卫抬了抬下巴：“带赵大人去领囚轿，直接送皇陵守墓——那里路宽，够爹坐一辈子囚轿，慢慢走。”

赵宏远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殿内只剩下江祈年盯着地上的血迹，轻声说：“当年你扔母亲休书时，可曾想过，有一天要坐朕赏的轿，走一辈子赎罪的路？”

丫鬟连忙上前收拾残局，林念桉便在此时踏入殿中。

她一身素白，目光扫过地上未拭净的血迹，便知江祁年又动了杀心。她规规矩矩跪于殿中央，轻声试探：“陛下莫要气坏了龙体。”

江祁年望着她一身白衣，眉峰微蹙，语气不悦：“林尚宫，今日怎穿了一身白？”

林念桉缓缓俯首，磕了一个头：“回陛下，今日是奴婢舍妹忌日。”

听闻此言，江祁年神色微缓，语气也淡了几分：“罢了，起来吧。朕也有逝去的亲人，朕……懂你。”

“谢陛下。”

“嗯。”

林念桉起身，缓步走到他身侧，殿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江祁年率先打破沉默：“朕可否问一句，你故妹……是如何去的？”

殿内宫人闻言，皆识趣地躬身退了出去。

林念桉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奴婢幼妹……是被人蓄意害死的。两年前，只因她生得像那恶人的仇敌，便被百般折磨，后惨死。”

江祁年听罢，怒意顿生：“世间竟有如此阴狠歹毒之人！那时你便该来寻朕，朕定会为你做主！”

“陛下喝茶，顺顺气。”林念桉一边为他斟茶，一边轻声应和，心底却一片冰凉——“可陛下，亲手赐下那杯毒酒的，不正是您吗？”

江祁年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难得对人敞开心扉：“小林，朕的皇兄当年也遭人毒手，凶手至今未寻到……你说这天下，为何会有如此多恶人？”

林念桉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冷得像冰：“是吗？他死了，陛下不是该高兴才对？从此再无人与你争夺皇位。”

“你说什么？”江祁年心头一震，一股不安骤然蔓延。

下一刻，腥甜涌上喉咙，黑血自他唇角溢出。

林念桉静静看着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说，我妹妹是您杀的。

您的皇兄……是我杀的，

今日是我阿妹的祭日……也是你的。”

江祁年捂着胸口，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殿顶瞬时跃下数名锦衣卫，利刃出鞘，将林念桉团团围住。

她没有逃，也没有求饶，从一开始，她便没打算活着出去。

“杀……了她。”江祁年咬牙，艰难挤出三字。

林念桉被按跪在地，冰冷的刀锋已抵上脖颈。

就在利刃划破肌肤的刹那，殿门外突然冲入一队士兵。

为首的是一位女子，林念桉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眼前人，但她的声音林念桉再熟悉不过，勉强唤出一声：“凌…将…”

话音未落，长刀落下。

一颗染血的头颅滚落在刚踏进门的女子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