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彻底消散在走廊的风里时，苏晓晓还攥着那支被掌心汗水浸得发潮的笔，目光落在数学练习册上那五道写得满满当当的大题上，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开的橘子硬糖，甜丝丝的，连带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她侧头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林渊。少年正垂着眼翻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连带着他握着书页的手指，都显得格外干净修长。睫毛细密得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

苏晓晓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忙转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练习册的边缘，纸张被揉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欠了人家这么一个小忙，总得好好谢谢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春天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她的整颗心。她咬着笔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谢礼的方案——请吃饭？太隆重了，肯定会被拒绝，而且他俩也就只是同桌，没熟到那个份上；送文具？太普通了，校门口的文具店一抓一大把，显不出半分诚意；要不……送瓶饮料？

对，送饮料！

苏晓晓眼睛一亮，瞬间想起便利店冰柜里摆着的小瓶装橘子汽水。橙黄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揣在兜里刚好合适，不贵重，不刻意，刚好能还了这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就这么定了！买小瓶的橘子汽水，方便携带，还不惹眼！

这个决定让苏晓晓一整天都坐立难安，连上课都忍不住走神。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的单调性，她的思绪却飘到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飘到了冰柜里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瓶橘子汽水，在她的脑海里冒着泡。她甚至开始脑补林渊接过汽水时的表情，是会淡淡说声“谢谢”，还是会像上次讲题那样，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刚响，苏晓晓就拎着书包冲出教室，直奔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阿姨，拿一瓶橘子汽水！小瓶装的！”她扒着冰柜的门，指了指最里面那排冰镇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板娘笑着递给她一瓶，冰凉的瓶身刚碰到指尖，苏晓晓就打了个激灵，连忙塞进书包侧兜，付了钱就往家跑。

回到家，她把汽水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擦干净瓶身上的水珠，又用纸巾裹了两层，才重新塞进书包。她盯着那瓶汽水看了半天，心里又开始打鼓——万一林渊不喜欢喝怎么办？万一他觉得太矫情怎么办？

折腾到最后，她索性把汽水塞进书包最深处，想着第二天去学校再找机会给他。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晓晓就醒了。她摸了摸书包里的橘子汽水，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连忙爬起来洗漱，扒了两口早饭就往学校冲。

走到教室门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着书包带的手心里全是汗。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的在补觉，有的在背书，林渊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书，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苏晓晓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塞进桌肚，指尖碰到那瓶冰凉的橘子汽水，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偷偷瞄了一眼林渊，见他没注意自己，才松了口气。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朗朗的读书声淹没了教室里的嘈杂。苏晓晓捧着语文书，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桌肚，那瓶橘子汽水像个烫手的山芋，让她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课下课，陈瑶拽着她要去操场散步，苏晓晓连忙摆手：“不去了不去了，我有点东西要给林渊！”

陈瑶挑了挑眉，露出一脸八卦的笑：“哦——什么东西啊？”

“你别瞎想！”苏晓晓的脸瞬间红了，推了陈瑶一把，“就是谢谢他帮我讲题的小礼物！”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从桌肚里掏出那瓶裹着纸巾的橘子汽水，攥在手里，转身看向林渊。

少年刚合上书，抬头就对上了她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苏晓晓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她攥着汽水，一步步挪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个……林渊，谢谢你昨天帮我讲数学题。这个……请你喝的。”

她说着，把那瓶小橘子汽水往前递了递，纸巾滑落，露出橙黄的瓶身，冰凉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林渊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瓶汽水上面，又抬眼看向她。苏晓晓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他，手指都有些发颤，生怕他拒绝。

空气安静了几秒，教室里的喧闹声好像都变得遥远。苏晓晓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准备说“不喜欢也没关系”，却听见林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淡淡的笑意：“谢谢。”

他伸手接过了那瓶橘子汽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苏晓晓的手指，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苏晓晓的全身。她猛地抬起头，撞进林渊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晨光，亮得惊人。

“我……我看便利店这个卖得挺好的，就买了一瓶。”苏晓晓结结巴巴地解释，生怕他觉得自己刻意，“不贵的，你别介意。”

林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汽水，瓶身小巧，握在掌心刚好合适。他拧开瓶盖，清甜的果香混着气泡的味道瞬间散开。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清爽的味道。

“很好喝。”林渊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眉眼间的温柔快要溢出来，“谢谢你。”

苏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星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林渊的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想起搬家第一天的那个午后，在便利店门口，他隔着玻璃门看到的那个穿着明黄色卫衣的女孩，正扒着货架愁眉苦脸地抱怨作业太多，手里还攥着一本皱巴巴的暑假作业，另一只手捏着半包薯片。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像个小太阳，叽叽喳喳的，很有趣。

后来在教室里见到她，才知道原来她是自己的同桌。再后来，周末长椅上的闲聊，体育课上她差点摔倒时的惊呼，还有昨天早上她抄作业时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一点点地，在他心里攒成了一幅温暖的画。

这些心事，他没说，苏晓晓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的少年，收下了她的橘子汽水，还说很好喝。

上课铃响了，苏晓晓连忙跑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的时候，脸颊还是烫烫的。她偷偷瞄了一眼林渊，少年正把那瓶橘子汽水放在桌角，阳光落在瓶身上，折射出好看的光晕。

那节课，苏晓晓听得格外认真，连数学老师点她回答问题，她都答得流利顺畅。老师表扬她的时候，她忍不住看向林渊，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都弥漫着橘子汽水的清甜。

放学的时候，苏晓晓收拾书包，看到林渊桌角的橘子汽水已经空了，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走到校门口，林渊突然叫住她：“苏晓晓。”

苏晓晓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少年手里攥着一个空瓶子，走到她面前，嘴角弯着笑：“橘子汽水很好喝。下次，换我请你。”

苏晓晓的脸又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快得像风：“好呀！我要喝冰镇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晚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橘子汽水的甜。苏晓晓看着林渊的背影，心里偷偷想，原来，青春里的小欢喜，真的可以藏在一瓶小小的橘子汽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