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珀沭那句简短却分量十足的介绍,此刻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很重要的朋友。”
艾俊对“朋友”这个概念并不陌生……从书本上,从偶尔瞥见的校园互动中,甚至从父亲口中那些关于“人脉”和“社交资源”的教导里。
从小到大,他唯一的朋友也只有蔻依。
这种看似微不足道、却充满自然关怀与默契的互动,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曾渴望过;陌生,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那么……他呢?
他能像玛丽娜那样,成为因珀沭“很重要的朋友”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酸涩和渴望。
他们共处同一个屋檐下,可以平静地共进早餐,在培训课上沉默地比邻而坐,彼此保持着礼貌而安全的距离。
但这距离,能缩短吗?能跨越“室友”、“同学”这些标签,触碰到“朋友”的领域吗?
车子轻微地颠簸了一下,驶入宅邸前那条道路。艾俊睁开眼,看向身旁。
因珀沭正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
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宅邸门前。娜塔莉照例下车开门。
“艾俊少爷,维莱尔亚小姐,到了。”
因珀沭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拿起书包,推开车门。艾俊也随后下车。
雨后清凉的空气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车内略显沉闷的氛围。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踏入灯火通明却依旧空旷安静的大厅。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晚餐一小时后开始。”娜塔莉公式化地告知后,便悄然退去,留下两人站在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厅堂里。
短暂的沉默。往常,他们会各自点头,然后走向不同的方向……因珀沭回二楼她的房间,艾俊或许去琴房、画室,或者也回自己的房间。
但今天,艾俊的脚步迟疑了一下。那句“很重要的朋友”和随之而来的纷乱思绪,像一根细微的丝线,牵引着他,让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地回到各自隔绝的空间。
“因珀沭。”他叫住了已经转身准备上楼的她。
因珀沭停下脚步,回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艾俊突然有些语塞。他该说什么?直接问“我们能做朋友吗”?这听起来太突兀,也太……幼稚。
“……没什么,抱歉。”
艾俊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墙壁上挂着的画像,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为什么突然要在意这个?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就是这样保持着安全距离、互不干扰最好吗?父亲和娜塔莉想必也更乐见如此。
因珀沭没有立刻回应。她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艾俊身上,将他那一瞬间的犹豫、退缩,以及眼底那抹飞快掠过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
他刚才……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