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把京城路边的青石板浸得发亮。渡口边的老柳树垂着万千青丝绦,被风一吹,便拂过那乌蓬船的蓬顶,惹得船里人掀了帘子。
船头立着个青衣少年,手里捏着半块吃剩的桂花糕,目光却凝在渡口那株歪脖子梨树上。树上的梨花开得正盛,雪白雪白的一片,偏偏枝桠间挂着个素色的荷包,被雨打湿了,坠得枝条微微晃。
小岁公子,再不走,怕是要误了进城的时辰。
少年没应声,只把桂花糕塞进嘴里,舌尖漫开一丝甜香。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带着水汽与梨花的清冽,他忽然瞧见那荷包上绣着的小小银铃,在风里轻轻颤着,似是要响,又似被雨困住,连声响都浸得温软。
最后一点被吞吃入腹,少年挥挥手,歪头看小岁
贺峻霖岁儿,如今京城巨变,若是我爹不叫我来,怕是我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如此繁景。
小岁(低眉)公子说笑了,北平未必比不上京城,如今在老爷照料下已有蒸蒸日上的倾向。
贺峻霖(挥挥手)别说这些,我爹就一工作狂,你可别学他。
小岁站在贺峻霖身侧,未有言语,贺峻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小岁,随后踏步往前,走上河岸朝着京城内走,直至走到最繁华的街道才停下。
贺峻霖(注意到来往的行人)岁儿,如今还有人傻乎乎跑到京城科考?
贺峻霖话落便意识他这么说似乎也不对,这不是变相骂自己嘛?!
小岁看了眼主子,缄默无言。
贺峻霖算了算了……你之前找的客栈呢?我好困啊……
小岁就在附近,公子随我来。
小岁领着贺峻霖往就近的一座客栈走,待到入客栈时,小岁让贺峻霖先待一会,他要和客栈老板说一通。
最近正值科考,客栈人满为患,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贺峻霖目光一转,见一个四座只有一人坐在那,既出于好奇又出于无聊,他走了上去,轻拍那人的肩膀。
贺峻霖(笑了笑)这位兄台可否介意我叨扰一角共桌?
贺峻霖想了想这样没有说服力,又添了句
贺峻霖片刻歇息就好,我小厮马上就回来。
坐在桌边的男生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贺峻霖心里一阵沮丧,本以为人家拒绝了,谁知下一秒那人轻点桌面,语气起伏不大。
严浩翔坐吧。
贺峻霖心中一喜,坐在那人的对立面,似是觉得不好意思,又道了声谢,这才觉心里有些安稳。
半柱香过去,两人都缄默无言,贺峻霖时不时望向柜台的方向,有些沉不住气,他收起把玩不知多久的折扇,看了眼对面的男生,开口了。
贺峻霖兄台这身打扮,怕不是进京赶考的游子吧?
那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扫过贺峻霖,眼眸无波无澜,换作常人怕早就被这莫名的视线整恼了,可贺峻霖不觉如此,反而认为有趣的很。
贺峻霖用折扇轻轻敲打着额头,用严浩翔方才看他的目光看了回去,甚至眼中含笑,带着挑逗的意味。
严浩翔身体一僵,举起杯子放在唇边浅浅抿了口,意味不明。
严浩翔(温声)兄台何以见得?
贺峻霖你看看四周,哪个不是背着厚重的竹篮,拿着竹简争分夺秒的背?可惜了……
严浩翔可惜什么?
贺峻霖展开折扇,掩面而笑。
贺峻霖可惜这么多背井离乡的游子最终连施展抱负的机会都没有,如果再早那么几年,说不定周历年间会是一滩文词圣地。
严浩翔既如此,怎不见你早几年进京赶考?
贺峻霖一愣,有种老底都被人揭穿的羞耻感,但他面上却没表现,反倒很冷静。
贺峻霖兄台这是何意?
贺峻霖又何以见得?
严浩翔你进来时身上不带任何行囊,而你的小厮也是一身轻松派头,由此我能推断出你的行囊被提前放在了房间里,后来你寻位置找到我,同我交流一番便让我确定想法。其二,你总是用旁人的视角看待这场科举,表面上对科举毫不在意,事实上,你并非表面看得那么强大。
贺峻霖察觉一丝不对劲,眯了眯眼
贺峻霖我小厮被你弄哪去了?
严浩翔在后院。
贺峻霖当即起身要往后院走,却被突然伸出的剑鞘挡住去路。
严浩翔坐下。
贺峻霖盯着严浩翔,转身坐了回去。
越到危机时刻贺峻霖反而更冷静,他单手打开折扇,不疾不徐扇动。
贺峻霖二皇子殿下,我们要在这聊吗?
他歪头看严浩翔,声音淡淡飘入对方耳中。
严浩翔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