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立一坐,泾渭分明。
绮梦澜嫣手腕上的铁链泛着冷光,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任凭君御霄如何逼问,始终缄口不言。
方才面具被揭开的瞬间,她心头便已沉到谷底,却依旧不肯松口承认身份。
她是星灵国的嫡出九公主,更是这支娘子军的统帅,若是认下,不仅自己颜面尽失,更会让君御霄抓住拿捏星灵的把柄。
君御霄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太清楚,像绮梦澜嫣这样傲骨铮铮的人,寻常的威逼利诱根本无用,可他偏偏有最能拿捏她的筹码。
“嘴硬,可不是什么好事。”君御霄负手而立,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来人。”
帐外的亲兵闻声而入,躬身听令。
“把那两名女副将押进来。”
亲兵领命退下,不过片刻,便见月辞与剑书被两名将士押着走进帐中。
两人皆是衣衫褴褛,肩头和手臂上还渗着血迹,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看到被铁链缚住的绮梦澜嫣时,眼底瞬间涌起焦急,却又碍于身旁的将士,不敢多言,只是齐声唤道:“将军!”
绮梦澜嫣猛地抬眼,目光落在两人带伤的身上,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君御霄这是故意的,故意将月辞和剑书押来,就是算准了她绝不会看着自己的人因她受苦。
“君御霄!”绮梦澜嫣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面具摘下后,她的嗓音清冽中带着几分沙哑,更添了几分韧劲,“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为难她们算什么本事!”
君御霄缓步走到月辞面前,目光扫过她肩头的伤口,唇角笑意更浓:“本事?朕的本事,公主很快就能见识到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将士,淡淡开口,“这两位副将既然不肯招供,那就拖下去,每人杖责二十,再关入……”
“够了!”
君御霄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绮梦澜嫣厉声打断。她死死地盯着君御霄,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作实质,可握着铁链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月辞和剑书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更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因自己受这份罪。
君御霄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却还是故作不解地挑眉:“公主这是何意?朕不过是在处理两名俘虏罢了。”
“我就是绮梦澜嫣!”
这句话像是耗尽了绮梦澜嫣所有的力气,她仰着头,直视着君御霄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屈辱和愤怒,却又带着几分宁折不弯的倔强,“星灵国嫡出九公主,绮梦澜嫣!你要的答案,我给你了,放了她们!”
月辞和剑书浑身一震,齐声喊道:“公主!”
绮梦澜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她知道,从自己承认身份的这一刻起,她便落入了君御霄精心布下的陷阱,可她别无选择。
君御霄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头骤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看着她身陷囹圄,却依旧不肯低下头颅的模样,看着她明明满心怒火,却为了护着下属甘愿妥协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缓步走到绮梦澜嫣面前,俯身,目光与她平视。烛火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肌肤白皙如玉,哪怕沾着血污,也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
过往,他对绮梦澜嫣的印象,只停留在御书房里那幅画像,停留在三次求亲被拒的不甘和执念里。
可如今,眼前的女子,比画像上更鲜活,更耀眼,也更让他心动。
绮梦澜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心头怒火更盛,咬牙切齿地骂道:“君御霄,你卑鄙无耻!”
君御霄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低沉悦耳,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认真:“这就是公主口中说的兵不厌诈。”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一道血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朕不使点小手段,怎么擒贼先擒王?”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肌肤的瞬间,绮梦澜嫣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躲开,眼底满是厌恶。
可君御霄却像是没看到一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过往那些因求亲被拒而生出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汹涌的爱意,在他的胸腔里翻涌着,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看着她傲骨铮铮的模样,看着她哪怕身陷绝境也不肯认输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填满了一般,满满的,都是心动。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这样的女子,能让他在沙场之上与之针锋相对,能让他费尽心思设下埋伏,更能让他在揭开面具的那一刻,便心动不已。
君御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眼前怒目而视的绮梦澜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绮梦澜嫣,你可知,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