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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寒灯往事

光阴沉墟

贺兰舒冷眼泯灭了耿老六的灵魂让他不入六道轮回给寒灯陪葬。

随着耿老六的死亡,属于他的精神与心灵之海也在崩塌毁灭。贺兰舒一摆手将半空中的[八面玲珑]收回掌心,转身离去。

正在写英语练习题的怀枳突然顿了一下,一声轻轻的"咔"从他身体内响起,像是某个禁锢的锁链被打开,一股久违的自由的感觉涌上心头,四肢百骸被一股暖流包裹。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写题。

但还没过几分钟,"叮叮叮"一阵有些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只是在沸反盈天的车厢中也不过如同投石入沸,不见波澜。怀枳连忙放下笔从包里拿出手机。看见手机上熟悉的号码,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怀枳按下接听键,对电话那头说到:"爷爷,早上好。"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慈祥:"嗯,枳儿早上好。昨天晚上睡得安稳吗?"

怀枳点点头,又想起是在打电话,连忙补充道:"睡得还好。晚上车厢里不很吵,所以没有被惊醒。对了,爷爷,今天中午十一点四十火车才能到宣诚.我等拿了行李自己去家里吧,就不麻烦您和奶奶在大夏天奔波了。"

"‘北山移文'向上报告的对你的协查通告是我盖的章。"怀无咎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说。

“爷爷…我…”怀枳的声音一下哽住,原本要说的话也无从开口。

"你和他一下火车就直接到 TLSF 最高安全管理局宜城分部的[天枢],你的行李我会让人直接带回家。"

"是,爷爷。"在听见怀无咎的第一句话时,怀枳的脊背便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他不住地拿眼斜瞟了几下陆栖初,在心里暗自想到"这家伙居然没骗我?!"

感受到怀枳的视线,陆栖初的嘴角勾起了一个不易觉察的弧度,随即又想到什么,阴沉着脸强行压下笑意,仍旧装作不知,把眼神放在手中的书上。

听见怀枳的回答后,怀无咎又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爷爷你们照顾好身体,我没有别的事情了。"

"好,再见…枳儿也是。"

"爷爷再见。"怀枳挂断了电话,"嘟唧"几声忙音从手机里传出。

宣城,怀家那座中式的小四方宅院中。

贺兰舒吃完早餐在随便溜达两圆之后便借着身体不适要休息的借口躲回了房间。怀无咎见她状态不对,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做罢,只端了盏她喜欢的槐密柚子糕到屋里。

贺兰舒斜靠坐在床边,手上捧着一卷已经泛黄的诗集,上面一句诗用笔围起"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逆着光,怀无咎看不清她的表情。

贺兰舒一抬头看见怀无咎进来,眼眶泛红却仍故作笑颜着起身:"先生怎么来了?我就是今天去泯了那‘人面鬼'的魂魄动了心气,身上不大爽利想休息会。倒难为你又费心了,还做了柚糕来逗我。我歇半个时辰就起身,不误今天的课。"

怀无咎见她这番让人心怜的光景,心中早心疼地不知道成什么样了,但贺兰舒又不愿意主动开口,他就是再想安慰也无可奈何。放下糕点回身抱了抱贺兰舒说:"不想的话就不说了。你好好休息,不要拿身体置气就好。如果难过了想找人倾诉的话,我一直都在的,阿舒。"

听见怀无咎的话,她的肩膀陡然放松,贺兰舒靠在他肩上没回答。一股凉凉的感觉隐约地从肩上传来,怀无咎像是给猫顺毛一般轻轻安抚着贺兰舒。过了一会,贺兰舒把头从他肩头别开,有些局促地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小声娇嗔道:"都怪你…现在好不庄重的."4

段评

这对CP也太好嗑了吧

怀无咎告饶地松开了环在贺兰舒腰上的手,无奈又宠溺地笑笑:"好吧…又是我的错嘛…夫人不要生气了,吃一块柚糕消消气好不好?"

贺兰舒拿眼睛悄悄瞟怀无咎,见他似乎比平常更好说话,便得寸进尺道:"两块!"

顶着贺兰舒泛红的眼眶和水灵灵的眼睛,怀无咎坚难拒绝:"不行…会牙疼的."贺兰舒拉了拉他的袖子,继续撒娇:"两块嘛…如果只吃一块的话它会孤单的。就像我没有你也会孤单的,先生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吗…"

怀无咎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他赶紧别过脸,慌乱地举白旗投降:"两…两块就两块!不,不能再多了!你再怎么撒娇我都不会心放了!"

贺兰舒见状杏眼中溢满笑意,继续乘胜追击,软下语气:"可是你拿了一盏哎,我瞧着先生做的个个都好,实在不忍心剩下啊。喜欢先生做的柚糕,又怎么不算是喜欢先生呢。"说着,又往怀无咎身边靠了靠。

怀无咎的脸更红了,他有些慌乱地向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吃完记得刷牙。我只最后再对你破例这一次…"怀无咎在心里小声嘀喃道:"虽然我也不想破例,但她说喜欢我啊…"

贺兰舒笑靥如花,凑到怀无咎边轻轻亲了下他的脸,眉眼弯弯地说道:"我就知道先生是天下第一疼我的呢。"

某个两个小时前才想尽招数从自己夫人处偷了两口香乐得眼不见缝的小老头落荒而逃,就这样,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记帮自己夫人掩好房门。

看着怀无咎面上装八风不动云淡风轻实则红着耳朵步履生风离开,贺兰舒嘴角漾起一抹笑意,她又坐回床边捧起那卷泛黄的诗集。

一缕晨光透过窗,隔着尘埃与幔帐遥遥地在泛黄发皱的纸张上投下一片斑调韶华、时间是有气味的,在满屋似有若无的油墨纸香中,贺兰舒的记忆也飘回了前世。

大道三千,命运玄之又去,贺兰舒便是这万般玄妙中一位留存有前世记忆的转生者。

前世,贺兰舒出生在丹曦一户以军火起家的颇有势力的大户人家,贺家亲情稀薄,一贯信奉胜者为王败者寇的理论。父亲残暴冷血的影响下,诸兄弟姐妹争夺残斗不休。贺家会从贫苦人家处买来习武的好苗子,再将他们集中到一处专门寻师教导,最后让他们通过养蛊式的竞争得到最终几位优胜者并将他们分派至各少爷小姐身边做护卫,寒灯便是父亲拔给她的护卫。

寒灯心地纯良,单纯到像是一朵洁白的莲花,即使误落泥淖也不曾有半分污浊染身。在这杀人不眨眼视人命如草芥的贺家,他这样干净的人本是活不下去的。但寒灯实在是太适合习武了,他有极其恐怖的天赋,极强悍的感知力.洞察力和反应力,他对各种兵器的运用也均有极高的天赋,不管什么兵器、招式,只要师傅演示一遍他就能立刻上手。当然,如此高的天赋自然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下毒、暗杀、群殴,孤立…寒灯近乎每次都能凭借身体的耐毒性和功夫化险为夷。最终,硬生生地他从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中拼出了一条生路。

可当时的寒灯不知道,贺家主宅才是最大的那个地狱。从蛊市到贺家主宅,不过是他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火坑罢了。入了贺家主宅,贺父嫌16岁他仁慈不能成大事,便随手将他拔给了当时最不受重视的8岁二女儿贺兰舒。

贺兰舒兄弟姐妹七人,上有两兄一姐,下有两妹一弟,正好处在最中间的尴尬位置。再加上生母地位卑微、性格温吞,自己平日又寡言少语,少在父亲面前露脸,因此成了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两只不爱说话的哑巴团子一直相顾无言,除了必要的请安会一起出现,其余时候便都各干各个的去了。清晨贺兰舒还在睡梦中时,寒灯便已经开始吃饭。早晨贺兰舒在吃早饭时,寒灯在清理那些兄弟姐妹们埋下的杀招。贺兰舒吃完饭后两人一道去给贺父请安,请安过后一个看书一个练武互不打扰。等到中午时一并用餐,一个坐在餐桌边端庄斯文,一个靠在屋顶上自由洒脱。下午贺兰舒去办事时寒灯跟随身旁起平时撑场子,必要时保护面子的作用。晚上贺兰舒和其余兄弟姐妹陪贺父共进晚餐,寒灯修身不吃晚饭,每至此时便常常去招逗那些误闯进贺兰舒院中的小猫,甚至还在贺兰舒的默许下偷偷养了一只白色的小猫“雪花”。到入夜时,贺兰舒梳洗卸妆,寒灯再最后清理一次来自贺家兄弟姐妹们的"热情招待"。最后两人一个睡里屋,一个睡套间外面的碧纱橱中,一天便以此落幕。

后来的几个月相处,两人慢慢相熟。贺兰舒不再只把寒灯当成一个闷罐子手下,而是一个会保护自己爱护自己的哥哥;寒灯也不再只是当贺兰舒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小主子,而是一个善良温和的妹妹。贺兰舒会在办事回来的途中顺手给寒灯买一笼他嘴馋的点心;寒灯也会在贺兰舒同贺家那群仅仅只有血缘关系的人周旋后的烦燥上头时,用毛茸茸的小雪花哄她开心。

他们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有条不紊地下去,直到贺家的那群少爷小姐们缠斗到两败俱伤时被蛰伏许久的贺兰舒坐收渔利或是贺兰舒的意图被某位贺家的少年小姐发现然局成为众矢之的被针对至死。

可惜天不遂人愿,上天总喜欢将美好的东西撒裂给世人看。在贺兰舒18岁生日的那天。前些天她得知了一些不知来路的风声,所以她原本打算在那天带着母亲和寒灯离开贺家这个是非之地。这个还不到18岁的女孩子在过去的几年里,费尽心思地摸清了这片虎狼之穴,详细地规划了出逃的路线和计划。一切都已经被周密计划和安排完成,只等待今夜的暮色降临。

也许是第一次筹划如此大的计划有点心悸,也许是些别的原因,一向礼节不出任何差错的贺兰舒今天不仅起晚险些错过请安,而且在去母亲院子的路上不小心冲撞到了性格最恶劣的大哥,遭到了好一番刁难。

但在看见正在梳妆的母亲时,一切笼罩在心中的阴霾都消失殆尽。依偎在母亲怀中,贺兰舒小声地向母亲描述自己憧憬的未来的自由,亮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全世界,即使是对未知明天的恐惧也抱盖不住她的兴奋与激动。

但沉浸在幸福中的人是不会注意到某些显而易见的细节的,就像沉浸在幻想中的贺兰舒不会注意到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态和强忍泪眼的笑容。寒灯站在门口把关防止有人潜入刺杀或偷听,身体紧绷但神态却是放松的。

当时的贺兰舒不会知道,这会是她此生最后一次看见鲜活的母亲。在她将离开时,母亲轻轻地在贺兰舒的额上烙下了一个吻,如羽毛般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