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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号车厢

光阴沉墟

怀枳就连吃饭也是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秀骨清像的男孩子单是坐在那里认真地细嚼慢咽就很是养眼。目不斜视、不疾不缓地咽下嘴巴里最后一口饭,怀枳从挎包里抽出张卫生纸擦了擦嘴,又抽出两张纸折了下递到陆栖初边上。3

段评

怀积…

很快地清理好自己的垃圾扔到垃圾桶里,怀枳去了趟卫生间,

洗手池旁,怀枳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就要过阴山道了。

他抬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青年眉目清朗,肤色白皙,浅灰色的眼眸中光影流转,暗红的细纹如同机械表盘上的纹路遍布瞳孔,流转出妖异的颜色。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T,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套,下身是一条水蓝色的牛仔裤,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机械手表和一串看不出品质和好坏的木质手链,上面垂着一枚精巧细致的木叶。

他眼中的红色映在镜子中却出现了一张表格,上面是刚才人面鬼全部的信息,他饶有兴趣地浏览着。

“…幻梦?有意思。首先拉人入梦战斗,如果对方在幻梦中死亡,那他在现实中也会对应死亡,如果对方没有死亡,那还会在现实中再次经历一场战斗。啧,算是给自己多加了一管血条啊…”

怀枳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冲了下脸,熄去眼眸中的妖异,像其他这个年龄的正常男孩子一样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平和阳光的灿烂微笑。

从卫生间出去,怀枳正好遇见了来扔餐盒的陆栖初,相视间点点头算问过好,一声"好巧",两人擦肩而过。衣袂相擦。

正是中午饭点不久,过道里人挤人的喧嚣,沸反盈天,怀枳也乐得晃晃悠悠顺着人群踱到座位上,权当消食。不过他心里倒还有些犯嘀咕:“自己明明去卫生间的时候陆栖初还有小半盒饭没吃完,怎么几分钟自己一出来他可就吃完了呢。”

此时卫生间洗手池旁,陆栖初全然不复先前老大不正经的样子,他双眼微眯,黑色的瞳孔中巍巍有金光逸出,桃花眼薄凉,锐利地望着镜子。

镜子的表面在陆栖初的注视下渐渐熔化,变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与怀枳眼中的暗红一般无二。一阵眩晕的旋转后倒放起适才发生的一切,怀积眼中流转的妖异红光在这片暗红色中半分不显,好像他真的只是来处理个人卫生一般。

"呵,怀枳吗,又一个怀家人啊…"陆栖初敛去眼中金色,嘴角勾起一个不辨喜怒的弧度说:“你这个怀家人身上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我可半点不信。"

他从右侧的衣服口袋里取出一个暗红色的小瓶子,拔开瓶塞取出两滴里面的液体涂抹在镜子上。

鲜红如血的液体很快消溶,镜子里的画面很快发生变化,刚才怀枳在幻梦中与人面鬼战斗的情景一幕幕呈现,真实而生动到如在眼前,当最后从人面鬼体内的光点融入怀枳的手中后,镜子表面又一阵旋转恢复了平常模样。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清白角色!"陆栖初眼中锐利,勾起一抹冷笑:"看我怎么揪出你怀枳的狐狸尾巴。"

但他又转念想了想,神色凝重:"但这会不会太简单了?他可是怀无咎的亲孙子啊,居然就是个不入流的阴阳服?!啧…要死不死的这个C级鬼箓者怎么非挑上二号车厢来找事,它难道不知道…"陆栖初咬牙切齿又猛地噤声。

此时,靠在座位上假寐的怀枳眉头一跳,刚才陆栖初自言自语地几句话量虽不大但其中的信息量却惊人。

他伸手从耳朵上取下耳机,关掉窃听器,把耳机收好方回挎包的内袋里,摩挲下阖上的眼开始思考。

"我是怀家人跟我身上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怎么会扯上关系?这什么偏见?听他口吻似乎这个姓就该有点事要藏着,但他又说我是爷爷的孙子,他明显是认识爷爷的,可能还有些私交,但关系应该不是太好。"

"这个陆栖初似乎对我们怀家颇有敌意啊…但我们怀家一清白人家书看门第怎么招惹他了会让他这么咬牙切齿?爷爷怀无咎一辈属‘无’字辈,爷爷怀无咎是家中大哥,娶的是自小青梅竹马的奶奶贺兰舒,同为宣城望族贺家的大小姐。两人现在都执教执教杏坛,是宣大的教授,一个中文系一个物理系。"3

段评

无字某

"爷爷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二爷爷怀无过,娶的是怀家世代姻亲安家的三小姐安澜,二爷爷因为和爷爷赌气所以现今执教淮大,是淮大金融系的数授,二奶奶安澜现今执教宣大,与奶奶贺兰舒共事。"

"三爷爷怀无虞终身未娶,现今在信大做数学系的教授。"

"四奶奶怀无竹,嫁的是在宣大大求学期间的同学沈霁川,宣城另一望族许家唯一的长房儿子。可惜四爷爷体弱,许家这个大担子这些年一直压在四奶奶身上,不然以她的学识才干必然也是有一番大作为的。"

"父亲怀良洵一辈属‘良’字辈。爷爷奶奶只有父亲怀良洵一个孩子,他在大学期间认识了母亲贺兰舒,淮城书香门第贺兰家的最顶尖的小辈。两人在毕业后双双进入国家地质科学院工作,父亲业余还出版过几本书,算是半个作家。直到十一年前两人失踪。"

"二爷爷二奶奶膝下儿女双全,一子二女。大姑怀良辰嫁与青梅竹马的姑父闵理,姑母是考古学家,姑父是研究古代建筑的学者。二叔怀良璞娶的是安家的二小姐安长歌,二叔二婶母现都在保密单位。小姑怀良鹤与三爷爷共事,至今未有嫁娶。"

"四奶奶是许家的当家主母,她膝下儿女俱登在了许家的族谱上。平时两家虽多有走动,但怀家的族谱却只记着四奶奶一个人。"

"我这一辈属单字辈。我向上有一个早夭的姐姐怀韫。姑母家只有两个双胞胎堂兄怀霁、怀霭,二叔家有两个堂姐怀瑾、怀瑜,还有一个堂弟怀璇。我们小辈们现都在就学也均无婚配。这三代以来都没挨上姓陆的,他做什么苦大仇深?"

" C 级鬼箓者?这又是什么东西?鬼箓我知道是阴间死人的名册,那这个'鬼箓者'应该不是指单独一个人才对。那会是什么呢?…等等,他知道我是阴阳眼,但这件事情我从没对人说过,他是怎么知道的?!看来他身上也有些手段,那既如此,他该也知道这世上释道鬼神并非虚妄的事,那么这一切就有解释了。"

"陆栖初身上也有灵异手段,他通过某些方式知道了我的阴阳眼,所以那个'鬼箓者’大概率指人面鬼。我和人面鬼的战斗就是在二号车厢。二号车丽…二号车厢会有什么稀密事能让他这么忌惮?"

怀枳颇有疑惑,睁开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折招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J715号列车…二号车厢。"怀枳从包里拿出手机搜索"嗯?居然真有点东西?!"

但还没等他仔细看完这篇文章,陆栖初便已经从卫生间回来了。怀枳将手机息屏,向陆栖初点点头示意,起身让座,陆栖初也点头致意,从他身旁侧过去坐到位置上。

衣袂交错时,怀枳轻轻伸手勾走了放在陆栖初身上的窃听器。他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神色淡然地坐回位置上,打开刚才来不及看的新闻。

但暗中窥视在身侧,他只装是才看完这篇,草草两下便退了出去,只来得及记往是一个姓耿的盗墓贼因为分赃不均发生了命案有关便切回了上车前看的数学网课。

"你的东西似乎真的很喜欢我。"当怀枳从挎包里拿出耳机载上时,正望着窗外的陆栖初突然开口说道,像是漫不经心随口说出的一句玩笑话。

怀枳的手顿了一拍,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按下开机键。他没回答陆栖初的话。那大概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不需要回应的话。

怀枳勾了下嘴角,定了个十八分钟的闹钟后便认真地听起了网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