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别墅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沈聿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指腹才惊觉。他望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却没有一颗属于他。
三个月了。
从祠欲说“我们做伴侣”那天起，整整三个月。他学着收敛霸道，学着说软话，学着在祠欲晚归时留一盏灯，而不是锁门。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平等的爱”，直到今晚——
餐厅里，傅沉舟正笑着给祠欲夹菜，贺临川在旁边剥虾，祠欲靠在椅背上，眉眼弯弯地听他们斗嘴，像只餍足的猫。那笑容和三个月前对沈聿说“你是我的人”时一模一样，自然、随意，仿佛只是完成一场无足轻重的表演。
沈聿突然觉得冷。
他想起第一次见祠欲，那人站在医院走廊，白色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连侧脸的弧度都像精心设计过的艺术品。那时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后来才明白，他才是被盯上的猎物——而猎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被捕获。
“聿哥，发什么呆呢？”傅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酒后的沙哑。
沈聿没回头，只是将烟蒂按进烟灰缸：“没什么。”
“还在想下午的事？”傅沉舟在他身边坐下，碰了碰他的酒杯，“临川说祠欲下周要去参加个拍卖会，咱们要不要……”
“他不会去的。”沈聿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你怎么知道？”
“他不会去任何需要‘我们’陪着的地方。”沈聿转过头，眼底是傅沉舟从未见过的清醒，“他只是享受我们围着他转的感觉，像看一群狗抢骨头。真带他去人多的地方，他只会觉得吵。”
傅沉舟的笑僵在脸上。他想起上周祠欲生日，他们三个准备了惊喜派对，结果祠欲只待了半小时，说“太闹”，转头就去了阳台一个人抽烟。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好，现在才懂——不是不好，是祠欲根本不在乎。
“你早就知道了？”傅沉舟的声音发颤。
沈聿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烧过喉咙，却暖不了胸腔里那片荒芜。
他想起三天前的深夜，他发着高烧，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他擦汗。睁开眼，祠欲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眉头微蹙。
“沈先生，你再烧下去，脑子要坏了。”
那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还是给他倒了温水，换了药。他当时感动得差点落泪，现在才明白——祠欲或许只是怕他死了，没人陪他玩游戏了。
“他给过你什么‘爱’吗？”沈聿突然问。
傅沉舟愣住：“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让你觉得‘他可能有点喜欢我’的瞬间。”沈聿自嘲地笑了，“我记起来了。上个月我胃疼，他给我煮了粥，说‘沈先生，别死得太难看，影响我心情’。贺临川手术成功，他递了瓶水，说‘贺医生，别得意，你只是我选中的一条狗’。你上次赛车摔伤，他扔了瓶药膏过来，说‘傅先生，别留疤，我不喜欢丑的东西’。”
每一句“关心”，都裹着刺。
傅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起祠欲给他涂药时，指尖冰凉，像在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那时他以为那是疏离，现在才懂——那是彻底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施舍”。
“他不爱我们。”沈聿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两人心上，“他只是需要一个观众，看我们为他发疯，为他争斗，然后给我们一点甜头，让我们继续演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祠欲站在门口，穿着丝质睡袍，长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看着窗边的两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沈聿和傅沉舟同时转头，看到他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还是那么好看，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连皱眉的样子都像画。可他们现在知道，那张脸背后，是空的。
“没什么。”沈聿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霸道，却没了底气，“你还没睡？”
“睡不着。”祠欲走进来，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
沈聿和傅沉舟僵在原地，以为他会发怒，会嘲讽，甚至会像以前那样用“主人”的身份命令他们闭嘴。
但祠欲只是嚼着苹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们说对了，我不爱你们。”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但我需要你们。”
“需要？”傅沉舟的声音发抖。
“嗯。”祠欲点了点头，“你们的爱很有趣，像烈酒，喝多了会醉，醉了会听话。我无聊的时候，就让你们陪我玩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们做得还不错。尤其是沈先生，学会不锁门了；傅先生，学会不打架了；贺医生……嗯，他本来就不爱打架。”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捅进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沈聿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我们只是你的玩具？”
“差不多吧。”祠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别这么难过，玩具也有玩具的乐趣。比如……”
他的指尖划过沈聿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蛊惑：“我偶尔会给你们一点‘爱’，让你们觉得有希望。这样你们才会更听话，不是吗？”
那点“爱”，原来是他施舍的游戏道具。
傅沉舟猛地站起来，抓住祠欲的手腕：“你到底有没有心？”
祠欲任由他抓着，眼神依旧平静：“有心？心的用处是泵血，我不需要。我只需要在你们发疯的时候，站在旁边笑一笑。”
说完，他抽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好了，不早了，你们该睡了。明天还要陪我去逛街呢，沈先生不是说要给我买那条项链吗？”
门被轻轻关上，留下沈聿和傅沉舟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原来，连“逛街”都是游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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