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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第四章 南海应氏(上)

永结无情游

祈月谷,三清院。

安神香的气息丝丝缕缕缠上身来,却怎么也抚不平祈月眉间的那缕忧色。

梦里的女子仍是旧时模样,手执一卷泛黄的《百草集》,眉眼低垂,温柔似水。

“常羲乖,”声如春溪流淌,轻拂耳畔,“娘陪你温书,莫要再去缠着你爹胡闹了,好不好?”

孩子赌气般从她膝头跳下:“不要!我才不学这些呢!我要和爹学灵阵学卜算,和小姑学剑法!我要学那些……厉害的!”

那时她还年幼,她以为,这样的安宁顺遂,可以伴随她一生。

可应拭雪疯了,其实,她大概是早就疯了。

后来,她拼了命地钻研医术,针石汤药试了无数,只想将她救醒,哪怕听她再唤她一次那个她不喜欢的名字,可终究是徒劳……

“常羲,你是拭雪的亲生骨肉,日日看着她,早晚要被拖进同一片泥沼。”父亲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态,“风柘氏不能没有少主,你别再去看她了……爹会找到法子的。拿着这个香囊,安神的,在这里等爹回来。”

缟素衣袂略过她眼前,像极了将融的雪。

他说的没有半分错处,她张了张嘴,寻不到任何挽留的理由。

她无声的垂眸,指尖摩挲着那方香囊,一股清冽香气丝丝缕缕漫出来。这不是安神香,安神香她很熟悉……这是返魂香?是梅梢晓露?还是春梅音息?

都不是……

对了!是雪中春信!

那个人,最喜雪中春信。

意识逐渐回笼,她才惊觉方才不过浮生一梦。

她在离院,在救人。

用血脉里继承的、或许同样沾染了某种不祥的医术。

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濒死之人。

父亲的担忧没有成真,她和应拭雪不一样,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梦境渐散,睁眼的瞬间依旧是难以言喻的疲惫,神思未定之际,雪中春信的香破风钻入鼻尖,是与安神香的沉郁,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个人,还是来了。

不过安神香,也早就护不住她了。

桃花接了咸池的班,见她苏醒便扬起一张笑脸:“少主,您醒了。”明媚的笑靥像枝头初绽的桃蕊,“您饿不饿?”

“不饿。”祈月从卧榻之上起身,“我睡了多久?”

桃花活泼大胆,素来有话直说:“都已经过去三日了,好在兑掌院说您没有大碍。少主,您可还有何处不适?”

“无事。”引渡的蛊毒在经脉间游走,侵入尚浅,暂未掀起什么风浪,可灵流被这蛊毒压制,还是有些许不适。

她年岁尚小,修习的金系术法还达不到五行乘侮的程度,克不了这寒蛊。水系与火系修士却都能用引渡之法化解。同馨修的正是火系,届时请她护法,二人合力,去了便是。

见她面色如常,桃花接着道:“凤鸿氏那对母子不肯离开,听说您病了,非要再见您一面,您看……”

“不见。”祈月头脑还有些发沉,可话既已说明,就没必要见了,“最多七日,让艮院的人送他们离开。”

她不是神女,同样,她也不是神医。

因果轮回,造化天定,不过是命不该绝。

凤鸿氏……

其实,若那孩子真的没了……对风柘氏而言,倒也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算了,她终究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

“是。”桃花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对了少主,还有人求见您。”

再怎么样,人,她还是会请进来。

“进来吧。在门外躲了这许久,难道我这三清殿里,还藏着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不成?”

殿门开阖间,碎琼乱玉般的雪光涌入,映出一道颀长挺拔的碧色身影。

少男步履轻捷,隽秀面容带着三分笑意,如沧溟之上初升的朝阳,他旁若无人地步入殿中,天水碧色的鲛绡长袍流动着水光,瞬间涤荡了满室凝滞的不愉。

来人正是应昀瑄。

天喜从临风谷回来后,便等着向祈月回禀老夫卿的命令,此时正立于殿口等着少主召见,谁知半路会来人截胡:“昀瑄公子。”

少男偏头对着天喜打趣:“天喜,你这称呼可不对。”

天喜本就不喜应昀瑄,根本懒得接他的话,没朝他翻白眼就算不错。现今不是禀报的好时候,她只规矩地再行一礼,转身便退了出去。

倒是桃花胆子大,对着祈月也敢打趣:“少主,我们是不是该叫少元俞了?”

此话不假,风柘祈月与应昀瑄,原是有婚约的。

而这婚约的订立者,便是祈月的祖母丁零嫃。

祈月面皮薄,再者她从没想过真的要与这人成亲,自不愿给半分念想:“桃花。”

桃花不怕自家少主的威仪,她仗了几分丁零嫃的势,软声劝道:“少主,您都累了好几日了,好容易应五公子来了能陪您说说话,您就别想那些事了。”眼波略过祈月依旧冷若冰霜的脸,她狡黠一笑,“奴婢不打扰少主和少元俞叙旧,奴婢告退。”

祈月的寝居在二楼,她不言,应昀瑄就仍在一楼主殿的屏风外立着,并无与她说话的打算。

桃花怕她饿着,在一楼留了几碟咸池做的果子点心。

香炉里燃着檀香,他又取了浮梦香,添进另一尊炉中,随后细瞧殿内陈设——和半年并无二致,以素白为底,简朴,整洁,却也藏着主人那份待人接物的淡漠疏离,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牌位。

好在那幅挂在中央的山水挂画,还沾了些烟火气,不然真像个没有牌位的灵堂,而他现在,就等那“牌位”活着走出来,想想都有些渗人。

直到祈月缓步从二楼走出,昀瑄才将目光从那幅山水挂画上收回。

半年不见,她倒是分毫未变——长发如瀑,仅用一支银簪松松挽起半束,余下的发丝垂在藕荷色衣襟旁轻晃,更添几分清丽。

祈月不觉得这屋子和灵堂有什么相似,也并未给他一个眼神,走到主位坐下时,才抬眸望他:“坐。”

那是双生得极美的凤眼,眼尾如工笔勾勒,斜斜上挑,本应蕴着流转的辉光,此刻却似秋水含烟,只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温润空濛。

她,不太对劲。

虽然丁零嫃扣下了他的几个侍从,更有言在先,令他监视她,可今日见到她,他还是觉得丁零嫃想的有些太过简单。

她周身灵场极是杂乱,根本无法安神,最大的问题——是心性不稳。

这一点,很好利用。

雪中春信的香气若有似无的覆上,蛊毒引起的晕眩终是有所缓解:“来人,奉茶,雪水云绿。”

他来此的目的,祈月暂不清楚——是祖母要探查祈月谷,还是应氏察觉了母亲异动,又或者是小姑和小姑父……总之,不论是什么,若背后有人筹谋,于她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昀瑄踱至她身旁的太师椅坐下,拿起盘中一颗青枣把玩:“常羲,我记得你素日爱饮漉梨浆啊。”清越嗓音裹着惯常的熟稔,目光落在她那张犹带一丝忧虑余韵的脸上,“不过,今日是哪个蠹虫——竟惹得我家娘子如此忧思?话都不与我多说一句。”

祈月懒得理会他的装模作样:“没大没小!论辈分……”

“是是是。”对方显然记着前账,也回了她一句明晃晃的戏谑,“小侄昀瑄,问——祈月娘子安好。”祈月的母亲应拭雪是应昀瑄父亲的小姑,如果没有那纸婚约,应昀瑄,本该是她的表侄儿。

呵,一句话只带二人小字,装的疏远。

当真恶劣!

她没去计较这口舌之争,却忽觉腕间一凉,法诀只一瞬,一串浮朱色的手串已被他轻巧套上,颗颗圆润,更衬的少女肌肤胜雪。

“浮玉州的红珊瑚。”少男语气轻佻,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长姐挑的。”

应昀瑶是应昀瑄的亲姐姐,也是她的表侄女。

“瑶儿的眼光自是好的。”祈月轻拂珠串,触手温润,那抹朱红明艳得晃眼。她心里其实是喜欢的,她年幼时就喜欢艳色,长大后,才偏向喜欢用素色遮掩。

只不过这东西,她不能收。

没多犹豫,祈月抬手便解下了它,轻轻搁在案上。

应昀瑄此人心思深沉,她现今蛊毒缠身,心绪混乱,判断总会有失。她看不透他的心思,不明不白的礼,还是不收为妙。

指尖离开珠串的瞬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你有事求我?”

“有。”昀瑄答得干脆,“一个交易。”

“就凭这个?”祈月眉梢微挑,果断的将东西又往他那边送了送,“若只有这些,你还没资格跟我谈交易。”

“自然不止。”他伸手推回,声音刻意拖得绵长,“这是定物。我要与你谈的,是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祈月显然不信:“秘密?”

“对。”少男笑意稍敛,袖中逸出一缕潮蓝雾霭,衣袂似揽入半片月光下的静海:“碧落。”

碧落镜中,那抹素色身影风华绝代,赤足踏碎满庭的血色月光,她取下发间的青玉簪,乌发倾泻,在月色下还泛着丝丝缕缕的白。

这是……

应拭雪!

镜中女子转头那刻,祈月猛的将镜子合上。

昀瑄眼神无辜:“……怎么了?”

祈月目光审视:“你知道她是谁?”声音压得极低,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在确认一个让她脊背发寒的答案。

应昀瑄怎会不认得应拭雪!

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傀儡葬礼,究竟瞒过了多少人?

“不知道。”昀瑄一本正经的撒谎,“那么远,我哪里看得清。”理由更是冠冕堂皇,“我还以为,是你那个三堂兄做的,还想着来给你提个醒。”

祈月闻言更是不解。

一个有天眼的人和她说,他看不清?呵,他怎么不直接说他已经瞎了?

祈月不打算给对方留什么面子:“应玄,你找……”

“嘘……”他作出噤声的手势打断她的话,“你小点声,这东西见不得人。”他指了指二楼,“不过,我们到是可以,上去探讨。”

——

瑄瑄:我想进你寝殿。

月月:我现在想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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