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被禁足在内门青竹院的这些时日,反倒得了难得的清净。这处院落背靠青云峰余脉,院里栽着几竿翠竹,白日里竹影婆娑无风自摇,夜里唯有山风穿篁的簌簌声响,恰好成了沉心修炼的绝佳境地。他身形挺拔盘膝坐于榻前蒲团,素色内门袍服衬得眉眼愈发沉静,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灵光,藏着少年人不甘蛰伏的锐气。
他指尖轻抵丹田气海,循着仙帝传承的玄妙脉络催动内息。那股源自残魂玉的金莹灵流,游走时竟能自主梳理经脉中残存的滞涩感,比起天衍宗《清灵基础诀》的平缓吐纳,效率何止高出数筹。不过五六日光景,他刚稳固的筑基初期修为便再攀台阶,灵海愈发充盈醇厚,周身萦绕的灵韵也从浅淡的白雾,凝作了近乎可见的青莹薄纱。
只是青竹院的宁静,挡不住宗门里悄然蔓延的流言。王浩虽被罚去后山寒石崖面壁,临行前却仍不死心,撺掇了几个平日里跟着他混的外门子弟,在膳堂、演武场这些人多之地搬弄是非,说辞愈发离谱,竟编造出“凌氏一族是域外邪祟分支,残魂玉是引邪信物”的鬼话。宗门弟子反应各异,有心善者不信这般无稽之谈,却碍于流言不敢靠近;有心思活络者借机煽风,想踩着凌尘博关注;更多资质平庸的弟子则心生忌惮,路过青竹院时都远远绕开,仿佛院里藏着洪水猛兽。
凌尘从前来送丹药的杂役弟子口中听闻这些,指尖只是微微一顿,随即便收敛心神不再理会。他深知在修仙界,实力才是最硬的道理,眼下解锁残魂玉传承、提升修为才是重中之重,那些流言蜚语,待日后实力足够,自会不攻自破。如今他大半精力,都放在琢磨腰间那枚仙帝残魂玉上——白日修炼时玉佩常会微微发烫,偶尔会有细碎的星芒光影在识海一闪而过,似是藏着更多未解锁的传承秘奥,只是始终抓不住关键脉络。
这日午后,凌尘运转传承功法行至周天循环的关键处,腰间残魂玉突然泛起一阵温润暖意,并非往日的浅淡热流,反倒像是有灵泉沁入丹田。紧接着,识海中竟清晰浮现出一套粗浅御灵法门,名唤《青冥御灵诀》,招式简洁却暗合天地灵韵,与天衍宗制式术法的规整截然不同。他按图索骥抬手演练,指尖竟能引动周遭散落的竹间灵气,凝出一道指尖粗细的青莹灵劲,虽威力尚浅,却胜在运转灵动、收放自如,远非寻常基础术法可比。
“这传承藏的门道竟如此深,若能尽数解锁,应对后续危机便多了几分底气。”凌尘眼底难掩振奋,掌心青莹灵劲随心意流转,正欲深入钻研术法精妙,忽觉院门外传来极淡的脚步声——那人脚步刻意放得又轻又碎,落脚避开青石板接缝,显然是刻意隐匿行迹,绝非送物传讯的宗门弟子。
他当即收敛周身灵韵,装作仍闭目修炼的模样,余光却牢牢锁住院门方向。腰间残魂玉此时骤然升温,比往日预警时更为灼热,玉面下似有星纹流转,显然来者心怀不轨,且绝非寻常歹人。
不多时,一道瘦小身影贴着院墙根,借着竹影掩护溜了进来。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外门灰布袍,袖口磨出毛边,脸上带着几分贼眉鼠眼的怯懦,一双小眼睛滴溜溜扫过院落,见屋内毫无动静,便猫着腰直奔正屋而来。他是王浩的跟班周小三,平日里跟着王浩狐假虎威,此番是受王浩暗中嘱托,想来偷些物件栽赃凌尘私藏邪物,好彻底断了凌尘在宗门的立足之地。
周小三蹑手蹑脚推开虚掩的房门,见凌尘静坐蒲团纹丝不动,以为他沉浸修炼未曾察觉,胆子顿时大了几分,伸手就往榻边矮几上的药瓶摸去——那是李玄长老送的淬灵丹,他打算偷去换成沾染邪力的劣质丹药。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莹白瓷瓶的刹那,凌尘猛地睁眼,眼底寒光乍现,指尖青莹御灵劲骤然迸发,精准击向对方手腕。
“啊!疼疼疼!”周小三吃痛惊呼,手腕瞬间肿起一圈青痕,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坐在地,脸上满是惊恐,“凌、凌师兄,你、你早发现了?”
凌尘起身而立,身形虽尚未完全长开,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场,目光冷冽如寒潭:“谁派你过来的?来我青竹院,想做什么?”
周小三被他周身散出的筑基威压震慑,浑身发抖,支支吾吾不敢言语,只想着挣扎起身逃窜。凌尘岂会容他离去,抬手引动一缕灵气流缠住对方脚踝,轻轻一扯便将人拽回原地:“不说清楚,今日别想踏出这青竹院半步,我即刻便将你送往执法堂处置。”
“别别别!我说!我全说!”周小三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磕头求饶,“是王、王浩师兄让我来的!他说、他说只要能拿到你屋里的东西,随便栽赃你私藏违禁灵材,宗门就会把你逐出山门!他还说,等你被逐走,外门的位置就给我升一阶!”
凌尘闻言,眼底寒意更甚。他早知王浩心胸狭隘,却没想到对方竟卑劣到这般地步,为了打压自己不择手段。他正欲拎起周小三去往执法堂对质,院外忽然传来沉稳的传唤声:“凌尘师侄在吗?老夫李玄,特来探望。”
将作乱的周小三交给赶来的李玄长老处置,凌尘才从长老口中得知详情——王浩在寒石崖面壁仍不安分,竟借着送饭弟子传递消息,除了唆使周小三栽赃,还暗中联络了几位同样嫉妒凌尘资质的内门子弟,打算等他禁足解除后,在演武场堵截寻仇。李玄长老看着凌尘,满脸忧心:“你性子太过沉稳,对这些小人算计防备不足,往后务必多加小心,莫要给他们可乘之机。”说罢,又留下两瓶高阶淬灵散和一枚预警符箓,才放心离去。
李玄走后,凌尘心中愈发警醒。王浩的算计不过是疥癣之疾,那始终对残魂玉虎视眈眈的赵长老,才是真正的心头大患。他摩挲着腰间残魂玉,指尖传来温润触感,忽然察觉玉佩内部似有异动,凝神将一缕灵识探入其中,竟捕捉到一段清晰了几分的画面——一处遍布陨星图腾的秘境之中,石台之上存放着一枚与残魂玉纹路相呼应的白玉珏,周遭灵机浓郁得化作液态,隐约有仙乐萦绕。
画面转瞬即逝,凌尘心头巨震。看来这残魂玉绝非孤品,那陨星秘境或许藏着上古仙帝的完整传承,只是眼下他身陷禁足,宗门内外危机四伏,根本无从探寻秘境踪迹。
夜色渐浓,青云峰的寒意愈发浓重,青竹院的烛火被山风裹挟得忽明忽暗。凌尘刚结束晚间修炼,正欲调息休憩,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那人裹着玄色隐息袍,周身灵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落地时竟未惊动院中的翠竹,显然修为远在筑基之上,悄无声息便落在了院落中央。
来人正是赵长老,他年近七旬,须发半白却面色红润,平日里总捋着山羊胡装出一副慈和模样,此刻眼底却满是贪婪与狠戾。白日里他的心腹回报,说青竹院灵韵异动,料定凌尘是在炼化残魂玉力量,索性趁夜潜入,打算强行夺取玉佩。他指尖凝出一缕灰黑劲气,那是沾染了域外邪力的蚀骨劲,无声无息朝着房门劈去,想一举破开院落的简易禁制。
“倒是心急,说来就来了。”凌尘早有防备,残魂玉早在黑影落地时便灼热预警,他身形如轻燕般一闪,避开房门处的暗袭,掌心凝出白日习得的青莹御灵劲,朝着黑影迎面拍去。
青莹灵劲与灰黑蚀骨劲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凌尘借着力道后退两步,只觉掌心发麻,一股阴冷之力顺着经脉窜入,被残魂玉的暖意瞬间化解。他心中清楚,赵长老已是金丹后期修为,绝非刚筑基的自己能轻易抗衡。
“小子,识相的就把腰间那枚玉饰交出来!”赵长老见行踪败露,索性扯下隐息袍的兜帽,露出那张阴鸷的脸,浑浊的眼珠里满是垂涎,“老夫念你是宗门后辈,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若敢顽抗,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
“赵长老身为宗门长辈,不思守护宗门,反倒觊觎后辈先祖遗物,就不怕被天下修士耻笑?”凌尘冷喝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同时再度催动《青冥御灵诀》,数道青莹灵劲从周身迸发,朝着赵长老周身大穴袭去。术法虽精妙灵动,却因修为差距悬殊,尽数被赵长老周身的灰黑灵障挡下。
赵长老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黄口小儿也敢妄言!这等仙帝至宝,落在你这刚筑基的废物手里,纯属暴殄天物,唯有老夫才配执掌!”他掌心灰劲暴涨,化作一只丈许大的灰黑巨掌,带着蚀骨的阴冷气息朝着凌尘拍落,“既然你不肯交,那老夫就亲自挖出来!”
巨掌压落之际,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翠竹被威压碾得咔咔作响,凌尘只觉胸口发闷,避无可避之下,只能将全部灵息灌注于腰间残魂玉。刹那间,玉佩透出一层柔和却坚韧的莹白光晕,将他周身严严实实护住,灰黑巨掌狠狠拍在光晕之上,竟被硬生生弹开,赵长老反倒被震得后退两步。
“又是这股仙帝威压!”赵长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又被贪婪盖过,“今日老夫势在必得!就算耗光灵力,也要拿下这玉饰!”
他再度催力,周身灰黑灵息疯狂涌动,青云峰的邪祟之气似被引动,朝着院落汇聚而来,院里的翠竹被劲气波及,瞬间折断纷飞,碎石四溅。凌尘紧守在莹白光晕之内,只觉灵力消耗极快,光晕渐渐从莹白变得浅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这生死危急关头,一道清亮剑鸣划破夜色,一柄莹白长剑携着凛冽剑意,直逼赵长老后心。李玄长老手持长剑疾驰而来,白袍猎猎翻飞,周身金丹中期的灵压尽数释放,怒喝声响彻青竹院:“赵老鬼!你竟敢在宗门腹地对后辈下死手,私练邪力,简直是胆大包天,枉为宗门长老!”
赵长老察觉身后攻势凌厉,只得回身仓促抵挡,灰黑蚀骨劲与莹白剑意相撞,他本就心神在残魂玉上,仓促之下竟被逼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见李玄赶来支援,赵长老知道今日再难有胜算,狠狠瞪着凌尘,眼中杀意毕露:“小兔崽子,算你走运!下次再让老夫遇上,定要扒你的皮,夺你的玉!”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玄色隐匿符捏碎,身形瞬间化作一缕黑烟融入夜色,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危机解除,李玄长老连忙上前查看凌尘状况,见他只是灵力耗竭面色惨白,并无性命之忧,才重重松了口气,伸手递过一枚疗伤丹药:“凌师侄,快服下丹药调息,你没事吧?赵老鬼向来阴险狡诈,此番没能得手,日后定会布下更毒的陷阱报复你。”
凌尘躬身道谢,接过丹药服下,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心中满是感激:“多谢李长老及时相救,若非长老赶来,弟子今日怕是早已身陨青竹院。”
“你不必多礼,”李玄长老眉头紧锁,望着赵长老逃走的方向,语气凝重至极,“赵老鬼此举绝非个人意愿,他周身邪力与那日灰袍修士同源,背后定有域外势力支撑。结合之前大典上的变故,此事怕是牵扯甚广,绝非天衍宗一宗之事。你这残魂玉太过惹眼,继续留在青竹院,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
凌尘心中一沉,李玄的话正戳中他的顾虑。眼下宗门藏着内奸,外有域外势力虎视眈眈,他如同置身狂风漩涡中心,一味躲避绝非长久之计。
夜色更深,山风愈发凛冽,李玄长老留下两道高阶护身灵符和一本《速灵诀》后,便匆匆离去布置防备。凌尘站在残破的青竹院里,望着满地断竹碎石,握紧了腰间愈发温润的残魂玉,眼神愈发坚毅。他知道,往后的路注定步步荆棘,唯有尽快解锁更多仙帝传承,冲破筑基桎梏提升修为,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局势中站稳脚跟,守护好先祖遗物,查清家族与域外势力的隐秘纠葛。
而此刻,天衍宗山门外的黑风密林之中,赵长老正对着一道泛着黑雾的虚空投影躬身垂首,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属下无能,未能夺取残魂玉,还被李玄那厮搅了局。那玉饰护主之力极强,凭属下一人难以攻克,还请大人恕罪!”
投影中传来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带着域外之地特有的阴冷腔调,命令不容置疑:“废物!不过是个刚筑基的雏儿都搞不定!给你三日时限,务必得手!若是再办不成,你便提头来见!另外,备好陨星引路符,域外先锋人手不日便会抵达中州域,届时踏平天衍宗,取玉饰易如反掌!”
赵长老浑身一颤,额头冷汗直冒,连忙磕头应声:“属下遵命!属下定当拼死办妥!”
虚空投影消散后,赵长老缓缓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看向青云峰青竹院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歹毒的笑意。他已然盘算好计策,要借宗门执法堂之手,将凌尘逼入绝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朝着天衍宗席卷而来,而青竹院里的少年,已然成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