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牧流冰确实在拿东西——拿的不是他“忘了”的东西,而是相机。
他站在明晓溪的卧室中央举起相机,镜头扫过那张自己躺了一夜的床,扫过床头柜上摆着的她和凤凰村的合照,扫过房间周围摆设。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敏容不知何时又溜了出来,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她看见牧流冰拿着相机走出来挑了挑眉。
“牧流冰,拍够了?”
牧流冰看向她没有回答,只是忽然举起相机对准她。
咔嚓。
敏容一愣:“喂!你干嘛——”
“别动。”
他说着,又转向厨房方向——林瑞喜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又是一声快门。
然后是客厅的沙发,窗台上的绿植,阳台上晾着的明晓溪的衣物。
敏容看着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冰山一样的男人此刻拿着相机东拍西拍的模样,忽然想起昨晚晓溪说的——原来这人喝醉之后,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
“牧流冰,”她忍不住问,“你拍这些干嘛?”
牧流冰放下相机,低头看着屏幕里的照片,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上传。”他说,言简意赅。
敏容:“……”
林瑞喜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传到哪儿?”
牧流冰没有回答,只是收起相机朝门口走去。经过客厅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明晓溪和凤凰村乡亲们的合照上——那是晓溪最宝贝的东西,从老家带来的。
他弯腰拿起那张照片,对着窗外的光线端详了两秒。
咔嚓。
又是一声快门。
然后他放下照片,推门离开,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空气里:
“照片不错。”
门在身后关上。敏容和林瑞喜面面相觑。
敏容:“他说的上传……该不会是……”
林瑞喜咽了口唾沫:“光榆论坛?”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牧流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道转角,晨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背影看起来依旧清冷孤高,可她们总觉得,此刻那人的嘴角一定挂着某种得逞的笑。
对面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詹士德坐在后座拨弄着M豆罐子。刚才那一幕他透过车窗看了个全程——风涧澈匆匆上楼,又匆匆下楼;东浩男一脸茫然;还有他们刚才东浩男递手机的动作……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学校论坛。
热帖已经飘红,评论数破千。他随手翻了翻,评论区已经吵成一锅粥:
——“卧槽!牧流冰和明晓溪?!他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这照片是假的吧?PS的吧?”
——“P什么S啊,那是敏容的相机!我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是真的?牧流冰真的在明晓溪家过夜?!”
——“铁纱杏要疯……”
——“只有我注意到那些照片拍得很直男吗?床单都没铺好就拍……”
詹士德嘴角微微勾起。他退出帖子,点开另一条消息——那是昨晚酒吧街的监控截图,几个混混鬼鬼祟祟地跟着牧流冰走进巷子。
他把两件事在脑海里拼在一起,形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牧流冰和某个人发起争执→借酒消愁→挑衅混混→被堵→明晓溪路过救人→牧流冰打醉拳→被劈晕→被带回家→今早拍照发帖→风涧澈看见→反应异常。
每个环节都有迹可循,每个人物的反应都符合他们的性格设定。
詹士德的目光落在照片里那张凤凰村的合照上。
明晓溪,凤凰村出来的武术特长生,见义勇为,毫无心机。
“少爷,”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要回学校吗?”
詹士德沉默片刻,把手机收起来。
“不急。再等等。”
作弊事件,是在那个帖子发酵后的考试爆发的。
明晓溪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校长室里面对“偷考卷”的指控。
“监控录像显示,考试前一天晚上你出现在教师办公室门口。”主任语气笃定“今天英语大考,你考了满分。而那份丢失的考卷,恰好是这次考试的题目。”
明晓溪愣住了:“我没有!我是去送成绩单的!助教打电话给我——”
“助教说他没有打过这个电话。”主任打断她,“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明晓溪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什么:“瑞喜!瑞喜可以帮我作证!考试前他帮我复习,出的题目正好是考卷上的内容——”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瑞喜提前拿到了考卷?”主任冷笑,“那他岂不是共犯?”
明晓溪的脸色瞬间白了。
东水月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她的视线在角落里那个身影上停留了一瞬——詹士德怎么会在这里?
“詹同学,”东水月开口,语气温和,“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
詹士德靠在墙边,他抬起眼,那张过分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
“我只是来送材料的。”
主任冷哼一声:“一个新生能有什么看法——”
“不过,”詹士德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监控只拍到她出现在办公室里,没有拍到偷卷子。”
他顿了顿。
“而且,如果她真的偷了卷子,为什么要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监控里?半夜潜入,抹掉证据,才是正常人的做法。”
主任被噎住了。
明晓溪愣愣地看着角落里的詹士德——这个她只在图书馆见过一次、被东浩雪称为“超冷酷”的转学生居然在帮她说话?
詹士德没有看她,只是垂下眼,东水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与此同时,精英会专属休息室里,气氛正微妙地凝固着。
“阿冰,你真的相信那个土包子没作弊?”东浩男翘着二郎腿,刷着学校论坛,“现在全校都在讨论这事,有人说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跑不掉了。”
牧流冰站在窗边,没有回答。
风涧澈端着茶杯,眉头微微蹙着。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越发温润如玉,但眼底有一丝少见的凝重。
“监控只拍到她出现在办公室,”风涧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不能证明她偷考卷。”
“可她考了满分诶!”东浩男瞪大眼睛,“她一个武术特长生,英语能考满分?鬼才信!”
“我信。”风涧澈说。
东浩男噎住了。
牧流冰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风涧澈脸上。两个好友对视了一瞬,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流动。
“你信她,”牧流冰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因为了解她,还是因为想相信她?”
风涧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你呢?你不信她,是因为证据确凿,还是因为不想信她?”
东浩男左看看右看看,完全没听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你们在说什么啊?”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铁纱杏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精致的连衣裙,妆容完美,笑容得体,但眼底却藏着只有牧流冰才能察觉的锐利。
“阿冰,”她径直走到牧流冰面前,“关于明晓溪的事,我有话跟你说。”
牧流冰看着她,没有说话。
风涧澈站起身:“我先出去。”
“不用。”牧流冰抬手拦住他,目光依旧落在铁纱杏脸上,“纱纱,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
铁纱杏的笑容僵了一瞬。
同一时间,校长室外,詹士德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那是昨晚酒吧街的监控截图,混混们跟踪牧流冰的画面。他放大图片,盯着那几个混混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调出另一张照片。
那是今天早上,校门口拍到的画面: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公告栏贴东西——关于明晓溪作弊的“知情人士爆料”。
放大,再放大。
詹士德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个男人,和昨晚跟踪牧流冰的混混之一,是同一个人。
他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发给了某个号码。附言:【查一下这个人,和铁家的关系。】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正好看见风涧澈从精英会休息室的方向走来。
两人目光相撞。
风涧澈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詹同学,你也在这里?”
詹士德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本来想直接走开,但脚步顿了顿,忽然开口:
“风涧学长。”
风涧澈有些意外地看他。
“你觉得,”詹士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明晓溪是被冤枉的,还是真的作弊了?”
风涧澈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想了想:“被冤枉的。”
“为什么?”
“因为她不是那种人。”风涧澈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我见过她很多次——她或许莽撞,或许冲动,但她不会做这种事。”
詹士德沉默了一瞬。
“那如果,”他说,语气依旧平淡,“有人想利用这件事,达到别的目的呢?”
风涧澈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他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詹士德:“你知道什么?”
詹士德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扬起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我只是随便说说。”他转身离开。
风涧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詹士德……到底知道多少?
校长室外的走廊拐角,牧流冰和铁纱杏正面对面站着。
“纱纱,”牧流冰开口,声音冷淡得像冬日的风,“这件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铁纱杏的笑容完美无缺:“阿冰,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关心你,担心你被那个乡下女孩影响——”
“我问你,”牧流冰打断她,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有没有关系?”
铁纱杏的笑容僵住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没有。”她说。
牧流冰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沉下去。他忽然想起刚才风涧澈说的那句话——“你不信她,是因为证据确凿,还是因为不想信她?”
他不想信明晓溪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铁纱杏,此刻的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知道了。”他说,转身离开。
铁纱杏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下午,林瑞喜被堵在了图书馆的角落。
“林瑞喜,”风涧澈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却让林瑞喜不敢直视,“考试前,你是不是帮晓溪复习过?”
林瑞喜低着头,不说话。
“你给她出的复习题,”风涧澈继续问,“是从哪里来的?”
林瑞喜的肩膀抖了一下。
牧流冰从阴影里走出来,靠在书架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林瑞喜。
“我……我……”林瑞喜的声音在发抖。
“你知道陷害同学的后果吗?”风涧澈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果查出来是你和她合谋作弊,你们两个都会被退学。”
“不是!”林瑞喜猛地抬头,“不是合谋!我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牧流冰和风涧澈对视了一眼。
“没有什么?”牧流冰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林瑞喜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
“他没有和明晓溪合谋,因为那些复习题,根本就不是他主动给的。”
詹士德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林瑞喜脸上。
“有人提前把复习题给了你,让你转交给明晓溪,对不对?”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那个人告诉你,这只是普通的考前重点。但你后来才发现,那些题目,就是真正的考卷。”
林瑞喜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不敢作证,因为如果你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也参与了这件事——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你也脱不了干系。”詹士德顿了顿,“而那个人,就是利用了你的恐惧。”
风涧澈和牧流冰同时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牧流冰问。
詹士德微微偏头,难得地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推理。”
风涧澈的目光落在詹士德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转学生远比他想象的深。
林瑞喜终于崩溃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我……我真的不敢惹那个人”
“她是谁?”
林瑞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那个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校长室里,东水月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监控录像。明晓溪站在一旁,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抿着唇。主任还在喋喋不休地陈述“罪证”,但东水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门被推开。
牧流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风涧澈,还有——詹士德。
主任皱起眉头:“牧同学,这里是校长室,闲杂人等——”
“他有证据。”牧流冰打断他,侧身让出詹士德。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少年身上。
詹士德走到东水月面前,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助教,事情办得怎么样?”
“纱纱小姐放心,监控已经安排好了,林瑞喜那边也把复习题给了明晓溪。她这次跑不掉的。”
“很好。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
录音结束。
校长室里鸦雀无声。
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难以置信的苍白上。
东水月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詹士德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詹同学,”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怎么拿到这段录音的?”
詹士德语气平淡:“有人害怕了,主动来找我。”
他没有说的是——那个“有人”,是助教。在他把混混的照片发出去后不到两小时,助教就主动联系了他。因为那个混混是助教的表弟。
有些时候恐惧比正义更能让人开口。
东水月没有再问。她转向主任,目光平静得让人发寒:
“主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主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校长室外,明晓溪追上了正要离开的詹士德。
“喂!詹同学!”
詹士德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谢谢你!”明晓溪跑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帮我证明清白!”
詹士德低头看她——这个女孩的眼睛红红的,但笑得灿烂无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没什么。”他说,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明晓溪又叫住他,“你是怎么拿到录音的?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你——”
“话多。”詹士德打断她,语气依旧冷淡。
明晓溪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好吧好吧,我不问了。但总之,谢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打架还是很厉害的!”
詹士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明晓溪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东浩雪说的话——“就是那种冷冷的、酷酷的,像漫画里走出来的那种!”
她忍不住笑了。
“确实挺酷的。”她小声说。
走廊的另一端,风涧澈和牧流冰并肩站着,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詹士德离开的背影。
“他比我想象的厉害。”风涧澈轻声说。
牧流冰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审视藏都藏不住。
那个转学生,不仅证明了明晓溪的清白,还顺手揭穿了铁纱杏的阴谋。而整个过程中他几乎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
“阿冰,”风涧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你有没有觉得,詹同学比我们受欢迎多了?”
牧流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风涧澈依旧笑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上。
这个人的出现,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什么。而他们才刚刚开始意识到这一点。
当天晚上,学校论坛被一条新帖子刷屏了。
【真相】明晓溪作弊案反转,幕后黑手竟是TA!
帖子里详细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助教的录音、监控的漏洞、林瑞喜的证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
评论区炸了。
——“所以明晓溪被陷害了?!”
——“卧槽,这么狠的吗?”
——“等等,没人发现那个詹士德才是关键吗?录音是他拿到的!”
——“詹士德是谁?那个Dr.James的儿子?转学生?”
——“对对对!就是那个超帅超冷的!我今天在走廊遇到他,差点被冻死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帮明晓溪说话那段我听说了!明明跟自己没关系,却站出来作证,这是什么神仙同学!”
——“姐妹们,我宣布我恋爱了。”
——“醒醒,人家根本不会看你。”
——“呜呜呜但真的好帅好聪明……”
与此同时,铁纱杏的房间里,手机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屏幕碎成蛛网一样的裂纹,映出她扭曲的脸。
“詹士德……”她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天清晨,詹士德像往常一样走进校园,刚进校门他就愣住了。校门口站着至少二十个女生,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睛里冒着星星。
“詹同学早!”
“詹同学今天也超帅!”
“詹同学要吃早餐吗?我做了便当!”
詹士德:“……”
他默默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不远处的教学楼天台上,风涧澈和牧流冰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风涧澈忍不住笑了:“看来我们光榆的‘万人迷’称号,要易主了。”
牧流冰冷哼一声,转身离开。